到乌鲁木齐的飞机是中午的。两个人在哈尔滨机场吃了最后一顿东北菜,裴依琪点了盘锅包肉,说"走之前再吃一次"。
她夹肉的时候比前两天安静了不少,不是闷着不说话那种安静,是那种在想事情的时候偶尔走神的安静。
赵初雅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把肉块夹起来又放下去,吃了一块之后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跑道。
"想什么呢?"赵初雅问。
裴依琪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头:"没想什么。登机了走吧。"
飞机起飞之后裴依琪靠在舷窗边看着下面层叠的云絮发了很久的呆。
赵初雅坐在她旁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裴依琪的睫毛在机舱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放空,又像在想什么很深的东西。
赵初雅没有打扰她,从包里拿出那本随身带的笔记本翻了翻。
飞机落地乌鲁木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从机舱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扑来干燥而温热的风,跟哈尔滨的凉爽完全不同的触感。
赵初雅把手伸到空气里感受了一下那种干燥,像触碰一块被晒了一整天的老木头。
裴依琪走在她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好干。"
"习惯一下。"
两个人拖着行李出了机场坐车去市区。路两旁的景象跟之前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广阔、疏朗,天际线很低,远处的山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铁灰色的光泽。裴依琪一直看着窗外,后来转过头来轻声说了句:"新疆好大。"
"嗯。"
"比我想象中大。"
赵初雅看着她被车窗外的暮色映着的侧脸,没有说话。
到了酒店之后放下行李两个人都饿了。酒店附近就有一条夜市街,天刚黑下来不久路灯和摊位上的灯箱已经全亮了,烤肉摊的烟火升起来混在人群的嘈杂声里。裴依琪闻到烤肉的味道精神了一些,拉着赵初雅走进了人群。
夜市人很多。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本地人和游客,摊位上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或明或暗。
裴依琪走在前头,赵初雅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被人流挤得几乎贴在一起。裴依琪的手往后伸了一下碰到了赵初雅的手腕,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腕。
"别走散了。"裴依琪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声音被周围的喧闹盖得有些模糊。
赵初雅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裴依琪的手指修长温热,圈着她的腕骨,力道不紧不松。她跟在她后面穿过人群,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从腕骨处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她们在一个烤肉摊前停下来。裴依琪松开赵初雅的手去点单,赵初雅站在旁边等她。
裴依琪跟摊主比划着要了十串羊肉串和两个烤馕,转头问赵初雅"够吗",赵初雅点了点头。
烤串的炭火在她们面前烧得通红,羊肉在火上滋滋冒着油,香料的味道被热气蒸腾出来扑在脸上。
裴依琪站在火光旁边,鸢尾蓝的头发被炭火映成暖红色。她盯着那几串肉看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了赵初雅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促,像是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又压下去了。她把目光移回烤架上,但嘴角动了一下。
"怎么了?"赵初雅问。
"没怎么。"裴依琪低头在口袋里翻钱包,"就是想看看你。"
赵初雅看着她低头翻钱包时露出来的发顶,鱼骨辫的编法跟昨天一样,一丝不苟的,发尾那颗银色的发绳在炭火的光里闪了一下。
烤串和馕端到旁边的小桌上了。两个人坐下来吃的时候裴依琪用馕夹了两串肉递过来,赵初雅接过去咬了一口,羊肉的油脂和孜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馕的外皮烤得脆而韧,嚼起来有一种扎实的满足感。
裴依琪吃了几口之后放慢了速度。她把烤串放下,用手托着腮看着赵初雅吃东西。赵初雅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你不吃?"
"吃。"裴依琪又拿起一串,"我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好专注。"
赵初雅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但裴依琪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那种注视——比平时更久一些,更认真一些。
那天晚上从夜市回到酒店之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裴依琪先洗了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赵初雅洗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正趴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鱼骨辫已经解开了,鸢尾蓝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铺了一小片。
"明天的行程我看了一下,"裴依琪头也没抬地说,"去天山天池。要坐两个多小时车,早点起。"
"好。"
裴依琪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天花板。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叫了一声:"初雅。"
"嗯?"
"你那个问题……"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今天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