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雅正坐在自己床边擦头发，毛巾在头顶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嗯。"

"还没有想明白。"裴依琪偏过头看着她，"但我昨天晚上回来之后，闭着眼一直在想。"

赵初雅把毛巾拿下来，对上她的目光。裴依琪侧躺着看着她的方向，鸢尾蓝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面上，她的表情在床头灯的光里显得很柔和。

"不急。"赵初雅说。

裴依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会等我吗？"

赵初雅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看着裴依琪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认真、有犹豫、有一点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期待。

她在这个夜晚的新疆的酒店里，在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下，在她们刚刚走过了两座城市、还有五座城市等待着她们的路上，问出了"你会等我吗"。

赵初雅把毛巾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会。"

裴依琪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着赵初雅。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软："那晚安。"

"晚安。"

灯关了之后赵初雅躺在黑暗里，感觉到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窗外的乌鲁木齐城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了一线模糊的光。

她听到隔壁床裴依琪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吐气声，像是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在黑暗里慢慢放了出来。

赵初雅把被子拉到下巴，把手放在胸口按了一会儿那颗跳得太快的心，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去天池的路比预想中长。车子出了市区之后视野完全变了，公路两侧是广袤的戈壁，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

天空蓝得不真实，像被谁用颜料厚厚地刷了一层。裴依琪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偶尔转头跟赵初雅说"你看那边""那个山好好看"，声音里带着一点重新活过来的雀跃。

到了天池之后两个人沿着栈道往上走。空气清冷而稀薄，湖面在海拔高处泛着一种通透的蓝绿色，像一块被凝固了的宝石。

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湖面上，风过的时候水面皱了，山影就在波纹里碎成细小的光点。

裴依琪站在栈道上看了一会儿湖面，然后把手机递给赵初雅。

"帮我拍一张。"

赵初雅接过手机。裴依琪走到栏杆边站好，风吹动她鸢尾蓝的头发和浅色外套的衣摆。

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很多次都不太一样——不是闹腾的、不是没心没肺的，是一种安静的发自内里的弧度。

赵初雅透过手机屏幕看着她，按下了快门。

裴依琪走过来看她拍的照片。两个人凑在一起看那个小小的屏幕，裴依琪的肩膀挨着赵初雅的肩膀，风吹过来把她们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分不开。赵初雅能闻到裴依琪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被高原的风吹淡了一些，但还在。

"好看。"裴依琪说。

赵初雅把手机还给她。裴依琪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赵初雅的手背上停了一瞬，像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就飞走了。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继续沿着栈道往前走。

赵初雅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一点触碰的触感还在，像一枚看不见的印记，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微烫。

下山的时候两个人在一个路边的馕坑前停下来。刚出炉的馕香味浓郁，上面撒着芝麻和孜然，老板娘用报纸裹了两个递给她们。

裴依琪接过馕的时候被烫得左右手倒换了一下，咬了一口之后被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亮起来："好吃。"

赵初雅接过来也咬了一口。麦香和炭火气在嘴里慢慢化开，嚼到最后有一点回甘。她抬头的时候看到裴依琪正看着她，嘴角沾了一小粒芝麻。

"沾到了。"赵初雅伸手把她嘴角那粒芝麻捻掉。

裴依琪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她低头的时候脸颊上浮起了一点淡淡的红，在高原的阳光里格外明显。

晚上回去的时候裴依琪坐在车后座靠着车窗睡着了。赵初雅坐在她旁边，看到她歪着脑袋睡着的侧脸，睫毛在颠簸里微微颤着。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裴依琪的头轻轻拢到自己的肩膀上。裴依琪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又安静了。

赵初雅侧头看着她。车窗外是新疆暮色里广阔的原野和远山，天空正在从橘色变成深紫，然后又慢慢沉入深蓝。她的肩头是裴依琪均匀的呼吸，温热地透过衣料渗进来。

她把手机关了，没有拍下来。

那个画面用眼睛存着就够了。

晚上回到酒店赵初雅坐在床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6月17日。新疆第一天。她问我会不会等她。我说会。在天池边她靠过来看照片的时候头发蹭到了我的脸。下山吃馕的时候她嘴角沾了芝麻，我帮她捻掉了。回来的车上她睡着靠在我肩膀上，新疆的晚霞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不知道她在想清楚之前会经历多久，但我知道我会等她。不管她最后想清楚的是什么。我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