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贵州到南京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

裴依琪买了两张软卧下铺。上车之后她把鞋子踢掉盘腿坐在铺位上翻手机，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田野，又低头继续翻。赵初雅坐在对面铺位上，从包里拿了本书出来。

"你在看什么？"裴依琪问。

"一本旧小说。"

裴依琪"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翻了一会儿手机大概是累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侧过身，脸朝里躺着。过了没多久赵初雅听到她的呼吸声平稳下来，大概是睡着了。

赵初雅翻了一页书。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往后退，电线杆一根一根地从视野里滑过去，上面落着几只麻雀。她看了一会儿窗外，又低头看书页上的字。

车到南京的时候是下午。裴依琪醒了之后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拖着行李箱跟在赵初雅后面下了火车。出站的时候南京的热浪扑面而来，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大半天光，裴依琪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全是树"。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酒店。办完入住之后裴依琪把箱子靠墙放着，坐在床边试了试床垫的软硬度，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出去走走？"

"好。"

南京的梧桐树确实多。街两边全是，树冠伸出来在路面上方交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荫棚。走在下面的时候阳光被切成碎片落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动。裴依琪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停下来拍一张路牌或者墙角的青苔，赵初雅走在她后面，等她拍完了再继续走。

晚饭在一家路边小店吃的。裴依琪点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份汤包，赵初雅也要了一碗粉丝汤。端上来之后裴依琪先尝了一口汤，被烫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

"烫。"

"慢点喝。"

裴依琪把勺子放下，用筷子夹起一个汤包。她夹得小心，皮没有破，整只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赵初雅坐在对面喝着自己的汤，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秦淮河走了一段。河面上有游船经过，船头的灯笼倒映在水里被拉成一条模糊的暖色光带。裴依琪走了一会儿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那些被船桨搅碎的灯影。

"明天去哪？"

"中山陵。然后去老门东。"

"你做了攻略？"

"火车上看了几眼。"

裴依琪"嗯"了一声。她站在栏杆边没有动，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鸢尾蓝的碎发吹到脸前，她抬手拨了一下。

"南京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很旧。"裴依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树多的地方就不会显得旧。"

赵初雅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河面。风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飘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来。

第二天去中山陵的时候太阳很大。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裴依琪走在前面，走到半途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初雅一眼，等她也走到同一级台阶了才继续往前走。

"你走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