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广西那天下了雨。

不是那种下一下就停的阵雨，是那种细密的、绵长的、落在地上洇不开的雨。大巴从桂林市区开往阳朔的途中，窗外的山在雨雾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影子，轮廓被水汽化开，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裴依琪靠着窗看了一路，没有说话。赵初雅坐在她旁边翻那本从南京带上车的旧小说，翻了几页发现车窗外面飘进来的水汽把书页浸软了边角，她把书合上放回包里。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裴依琪看着窗外说。

"到了再看。"

到了阳朔之后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两个人拖着行李箱从车站走到民宿，路边的石板被雨水浸透了泛着光，裴依琪的帆布鞋踩在上面很快就洇湿了鞋尖。她低头看了看，没有抱怨，继续走。

民宿在一条巷子里面，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柚子树，果子已经结了，青绿色的挂在枝头上被雨淋得发亮。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围着一条花围裙，说话带着当地的口音，给她们泡了一壶热姜茶。

"这几天一直下雨，坐竹筏的话要等天晴。"老板娘把两杯姜茶放在桌上，"不过雨天的漓江也好看。"

裴依琪捧着姜茶喝了一口，被辣得缩了一下脖子，又喝了一口。"好喝。"

赵初雅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姜味很重，放了红糖，喝下去整个人从胃里暖到指尖。两个人坐在民宿一楼的茶室里，看着玻璃门外那棵被雨淋透的柚子树和远处雨雾里若隐若现的山影。茶室里有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打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下午去不去？"赵初雅问。

"去吧。"裴依琪把姜茶喝完放下杯子，"反正雨也下不大。"

下午两个人沿着遇龙河边走了一段。雨还在下，不大不小，落在河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水圈。河边的步道被雨泡得有些泥泞，赵初雅走在前面，裴依琪跟在后面。路有一段特别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赵初雅走过去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裴依琪正踩着石头往上走，脚底打滑了一下，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竹子。

"没事吧？"

"没事。"裴依琪站稳了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踩滑了一下。"

她跟上来之后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岸走。雨雾里的山层层叠叠地排在远处，轮廓被水汽模糊成深浅不一的灰色，近处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雨打落的叶子。裴依琪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树下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拍照，雨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画面，她用袖子擦了擦，拍了一张。

"糊了。"她看了看屏幕，又收起来了。

快走到头的时候河面上过来一条竹筏。筏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互相靠着在伞下看风景。

筏工撑着长篙从她们面前的河道经过的时候，筏上的女生看了岸上的裴依琪和赵初雅一眼，然后偏过头跟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也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裴依琪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但没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雨又大了些。两个人身上的外套都湿了一层，裴依琪的发尾沾了雨水贴在脖子上，赵初雅的袖子湿到了手肘。

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屋檐下收晾着的毛巾，看到她们湿漉漉地回来，说了一句："这么大雨还出去啊？你俩感情真好。"

赵初雅正在抖外套上的水，闻言没有抬头。裴依琪站在她旁边，正在低头解湿透的鞋带，老板娘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语气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我们就是一起出来玩的，朋友。"

老板娘"哦"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毛巾去了。裴依琪说完就弯腰继续解鞋带了，动作如常，仿佛只是随口纠正了一下称谓。

赵初雅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她听到裴依琪说"朋友"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看她的表情，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