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没晴。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远处的山被雾气裹着只剩下上半截轮廓，像浮在半空里。

赵初雅早上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晾在窗台上那两件昨天淋湿的外套摸上去还是潮的。

裴依琪还在睡。她侧着身蜷在被子里，鸢尾蓝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半张脸埋进枕头边缘。赵初雅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叫她。

她去民宿楼下的小厨房煮了两碗粥。老板娘正在摘豆角，看到她就指了指灶台上的砂锅："米在那边柜子里，我自己腌的萝卜干在冰箱第二层。"赵初雅说了声谢谢，自己动手淘米开火。粥煮好的时候裴依琪刚好下来，头发随便扎了一把，眼睛还有些没睡醒的惺忪。

"你起来了。"裴依琪在餐桌边坐下，接过赵初雅递过来的粥碗。她低头喝了一口，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萝卜干好吃。"

"老板娘自己腌的。"

裴依琪"嗯"了一声继续喝粥。两个人对坐着吃完早饭，谁都没说太多话。窗外的天还是阴的，远处山的轮廓在雾气里浮浮沉沉的。

上午去坐竹筏。景区门口的人比想象中多，排了大概四十分钟才轮到。

竹筏不大，两个位置并排坐着，后面撑篙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很黑，说话带口音。

筏子离岸之后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两岸的山在雾气里缓缓退向身后。

裴依琪坐在赵初雅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方被雾包裹的河道。

水是绿色的，沉沉的，竹筏经过的时候在水面上划开两道细长的波纹，漫向两岸又慢慢平复。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气和植物腐烂的淡淡气味。裴依琪坐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赵初雅看了她一眼："冷？"

"有一点。"裴依琪搓了搓手臂，"水面上风大。"

赵初雅把外套脱了递过去。裴依琪接过来披在肩上，低头闻了一下："你衣服也有点潮。"

"晒了一晚上没干透。"

裴依琪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没有还给她。

竹筏漂了大概四十分钟，在河道拐弯的地方调了头。筏工撑篙的时候动作很稳，竹竿插进水里又拔出来，带起一串水珠。裴依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水面。雾气里偶尔能看到其他竹筏的轮廓从远处漂过来又漂远，人声隔着一层水汽传过来变得模糊不清。

靠岸的时候裴依琪先站起来跳上了码头，赵初雅跟在后面。两个人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个小集市，路边摆着各种摊子卖当地特产和手工品。裴依琪在一个卖姜糖的摊前停下来看了看，买了一小包。她把纸袋递给赵初雅："你尝尝。"

赵初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姜糖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嚼开之后姜味慢慢散出来，辣中带甜。她又掰了一小块递给裴依琪，裴依琪接过去放进嘴里，含着没嚼。

"甜。"裴依琪说。

中午在一家路边小馆子吃的饭。馆子不大，门口支着几张矮桌，老板娘正在杀鱼。裴依琪点了一份啤酒鱼和一份炒时蔬。啤酒鱼端上来的时候盛在一口浅铁锅里，鱼片裹着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上面撒着青红椒和蒜苗。裴依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好吃。"

赵初雅也夹了一块。鱼肉嫩滑，酱汁微辣带甜，啤酒的味道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一点回甘。两个人把那锅鱼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也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