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县主最近的心情很好,尤其是看到谢清昼有些不敢回看她的视线,窘迫地转过头,让她愈发确定谢三郎只会在她面前放大话,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等到约定好的时间,她一定要狠狠嘲讽一番。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打得火热,崇文馆里的一众学子心碎了一地。原本大家彼此之间都是平起平坐的身份,也没有把这北方蛮子放在眼里过,如今谢家三郎不仅后来者居上摘下这颗耀眼的世家明珠,更借身份之便引得李令仪为他侧目,这口气便是怎么也咽不下去了。但谢清昼此人真是一个奇人,一身蛮力、脸皮极厚。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各府郎君们擅长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在谢清昼这里根本就行不通,因为他听不懂也懒得理。再后来,也就只能飞去几枚眼刀来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李璲并不在其中,他最近愈发寡言,虽然圣人将谢清昼赐给他做伴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三郎不过是谢晋元押在长安的一名质子罢了,故而两人之间除了那天的争执之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如今谢清昼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倒教他脱开身来谋算如何得到李令仪的心。
他与李令仪算不上青梅竹马,与李令仪一同长大的郎君何其多,且不说崇文馆里皇子和伴读,便是她的表哥就有不下三人。他费尽心力才让李令仪对他另眼相看,还没等他温水煮青蛙,谢清昼从天而降夺走了所有他想要的。李遂猛然意识到他的手段太过于温吞,起不到丝毫作用。
至于这纸婚约,李遂丝毫没有放在眼里。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李令仪有没有丈夫都无所谓。
李遂猛地咳嗽几声,手掌捂着自己的口鼻,指节用力而变成浅淡的粉色。他是有些轻瘦俊逸的模样,少年时无数汤药滋养着,长大了也是瘦削的身子骨。与谢清昼完全不同,谢三郎是胡汉混血,从小在北境厮混长大,身型高大矫健,信步走来也给人极强的威慑感。
李令仪闻讯而来,有些担忧地看向李遂:“十二殿下,你身子还好吗?”
李遂极轻地摇头,将捂在口鼻的锦帕飞快地收到袖子里,却还是叫李令仪看到帕子上沾染的一点血迹。她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李遂会咳出血来。她当然想不到,帕子上的那滩血根本不是李遂咳出来的,而是昨晚他拿匕首划破手臂滴上去的。
看看,李令仪目光里的怜惜,这才是谢清昼永远比不过的。
他难掩心中得意,却不能在李令仪面前展露分毫。只是漏出一个清减的笑容,苦涩道:“没事,只是体内的废血而已,咳出来便也好受许多。”
李令仪见他如此说,这才放下几分心来。众多皇子之中,除了七殿下寿王李瑁,便是李遂最有风华气度。如此的郎君苍白着脸,唇却被血染成朱红色,譬如玉山倾颓,怎能不叫人为之心折?
这番举动惹得李令仪愈发怜惜。见达到了目的,李遂这才开口道:“般般,今年的仲秋节圣人不欲大办,你可有计划?如今十王府戒备森严,我也只有这一天能短暂出来。”
话语里的暗示藏都藏不住,如今处在众人眼下,不好明目张胆地邀约,他只能希望李令仪明白他的心意。
李令仪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眼谢清昼,还是拒绝了。杨娘子与崔娘子早订好了仲秋那天出门游玩,既然两家早晚成为一家人,多走动点也是常情,就连一向对此不赞同的李绪都没有反对,此事便也板上钉钉。更何况李令仪与谢清昼约好的归还衣服的日期也是那天,她还等着看谢三郎的笑话呢,绝对不能缺席,只能婉拒李璲的邀请。
见李令仪连李璲的邀约都拒绝了,学堂的众人纷纷觉得自己也有一丝机会,连着追问李令仪的安排。李令仪不堪其扰,冲谢清昼瞪了好几眼,谢三郎这才不动声色,用全崇文馆学子都能听到的声音解救她。
“她那日与我有约,你们就不要想了。”
啊!好生气!看他那得意的神色,众学子恨得咬牙切齿,又想到两人是未婚夫妻,在仲秋节一起出去乃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便更生气了。
李璲心里妒忌得发狂,但在李令仪面前必须维持温柔郎君的形象。他只能假装不在意,像她的兄长一样关心道:“那你就和谢三郎好好玩吧,记得早点回家。”
李令仪不疑有他,快乐地答应。
今日崇文馆的气氛一反常态的低迷,惹得夫子还以为是他布置的课业有什么问题,多方打探后才开始授课。
……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长安城的百姓也是这几年才逐渐有过节的习惯,因着坊市之间有禁令,只有东西两市在这天可以无视宵禁开到寅时,到了卯时早市便又开起来了。杨娘子和崔绯约的便是东市,东市因为来往的贵人多,所以管理也更成体系。到了夜晚还有花灯游行,有些酒楼还会请胡姬舞蹈作为噱头,胡腾舞、胡旋舞、柘枝舞都不在话下。曾听闻有位胡姬连转三个时辰,由此名噪一时。
李令仪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拉着玉露恨不得每个地方都看看,谢清昼只能慢悠悠地跟在身后。他是第一次来长安,这边的氛围与灵武郡完全不同,正是纸醉金迷的十丈软红。谢清昼虽然也有些兴趣,却不愿李令仪借此来看轻自己,只能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谢三郎的脸色好臭!李令仪轻哼一声,果然舒心了许多。两位娘子今晚带孩子们出来就是为了让彼此都熟悉起来,看到谢清昼默默跟着,不时帮李令仪挡住身侧的人流,自然不会有所阻拦。杨娘子与崔娘子相视一笑,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离开去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