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不是健谈的人。
雅典娜当然知道这一点,而且很多神明都觉得和他说话。
很费力气。
因为他说话很难懂,他们总是说,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他在说话的时候,似乎根本不在意字句的组合有没有逻辑,总是说一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出来。
或者说,他们希望他每一句话都是有意义的,所以每个字都要挖空心思地去解读一番。
雅典娜突然意识到她也曾这样想过,你既然是个先知,那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应该都是预言,应该都是郑重严肃且富有意蕴的吧。
是不是到目前为止,和他好好聊过天,正常说过话的人其实只有宙斯呢。
而宙斯也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没有和他全无算计的漫无边际的交流过了。
青年将信纸放在了一边,开始写起了回信,完全忽略了她的目光,“当年的战争很多神明都参与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倒是我,有很多事都记不太清楚了。”
雅典娜放过了那筐饼,拿起了一份他没有完成的图纸看了起来。
“这样。”她说,“所以我们接下来做这个?”她挥了挥手中的图纸,让他看清上面的内容。
普罗米修斯抬起了几分眼睛,似乎有些讶然她今天怎么打破了平日里刨根问底的秉性,就这么轻轻地放过他了。
“嗯。”他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那我看看。”雅典娜飞快地说,“反正总而言之,我是来帮你的。”
青年看了她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将手中的信纸折了起来,“你在看的大概是一种大体上的陆地生物,但是又不完全是,它们有四肢,但是也能在水里生存很久。”
“我希望它们能居住在沼泽里。”普罗米修斯说道,“所以它们既无法战胜陆地上的掠食者,也对付不了大江大海里的,只能居住在沼泽中。”
“那很可怜了。”雅典娜说,“谁也打不过,那岂不是会把自己气死。”
普罗米修斯笑了笑,“不知道。”
“但是也许不是每一种生物都必须得赢才能活下去的。”他说,“恰好有那么一个位置也很重要。”
雅典娜看着他。
“你说的对。”她说,她突然想起了很多神明,然后她把他们和眼前的青年做对比,不得不承认他的结论很正确。
“不过我觉得稍微有点丑。”她看向了那张图纸,说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截烂掉了的木头,或者一坨烂泥。”
“这样会比较方便偷袭猎物。”普罗米修斯说道,“比起来弄到吃的,容貌怎么样已经很无所谓了吧。”他好像重拾了某种热情,绕到了雅典娜的身后,用他细长的手指戳着图纸,“你看,它有四肢,这样可以上岸,但是四肢又很短小,这样并到身侧,只要靠尾巴摆动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往前游了。”
“岂不是很完美的沼泽猎手么。”他说。
雅典娜摸了摸下巴,“的确,”她说,然后把图纸稍微放远了一点,又看了看,“这么看好像就没有那么丑了。”
“不过可以把吻部稍微拉长一点。”她比划道,“这样进攻的距离可以增加一些,脸看起来也会威猛不少。”
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是的。”他出了口气,“不过也不知道它会怎么应用自己的身体呢。”
“这样。”雅典娜看向了青年的侧脸,他的眼睛中似乎闪烁着期待的光,“你没有给它设计好么?”
“我觉得那样是不是有些太死板了。”他轻声说道,“我希望它们能自己开发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生存方式。”
“那可真是,”雅典娜笑了笑,“会热闹吧。”
“我以为你要说,会乱套的。”他也笑了笑。
“乱套是肯定会乱套的。”少女托着自己的下巴,好像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画面,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如果全都安排好了它们的运行规律,那么和死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就该是自由的。”她说。
青年点了点头,他抽走了图纸,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开始涂改它,“好像吻部加长一些是好看了不少。”他说,“但是这样的话,牙齿也要有变化了。”
“单纯的把牙齿增加不可以么?”雅典娜建议道。
“只有一种牙齿么?”普罗米修斯思考了一会,“倒是也是可以。”
“感觉它在沼泽里,食物不会太皮糙肉厚。”他说。
“如果它想吃陆地上的食物呢?”雅典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