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它的本事啦。”青年说,似乎对自己的设计已经满意了,“说不定它会想出什么法子呢。”他偏过了头,想了一会,“而且就算给它们很完美的身体,它们也未必能建立绝对的王朝,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覆灭,然后让位给新的生物。”
“这样这个世界才会不断前进,”他说,“不会陷入绝对的绝望和腐臭之中。”
“是啊。”雅典娜想到这家伙的设计,的确有时候有几分恶劣,就算是食肉动物也未必有绝对的优势,很有可能死于狩猎或者食草动物的报复,一切都是流通的,圆融的,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你就可以博得资源和空间,因为这是一个自由而辽阔的世界。
这大概就是他的梦想的实现方式。
那么人类社会,他大概也希望是这样的吧。
然而在神明控制人类的时代,雅典娜想到了某些往事,且不论是非曲直,他肯定很不喜欢。
“所以你打算管这个家伙叫什么?”雅典娜决定暂时放弃思考那些,笑着问道。
“鳄鱼吧。”普罗米修斯说,“如你所见,陆地上的和海洋里的生物基本上都做好了,现在就是一些生长在比较特别的地方的生物了。”
“这种地方,你也要填满生物吗?”雅典娜不禁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最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不得不说生物们真的是太顽强了,无论是万米的海沟底部,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甚至火山熔岩里,都有它们生活的身影。
“至少创造出它们生存的可能性吧。”普罗米修斯回答道,他的声音很低,听上去有点像自言自语,因为他大概同时还在思考着什么,“你总得给输家们一个容身之处吧。”
“好吧。”雅典娜笑着说,“说起来,有时候输家好像过得更滋润呢。”
“因为赢家要一直赢,才能把握住它们所获得的一切啊。”普罗米修斯说,“他们可能更强壮,更有智慧,但是最强壮最有智慧的新生命,也最喜欢他们的地盘,而输家只要最适合那块地方就够了。”
“我想给这两种生活态度的生物,都有好好活着的机会。”他认真地说,复杂的眼睛聚焦在图纸上,“我觉得他们的生活对这个世界都很有意义。”
雅典娜点了点头。
普罗米修斯总是会发表一些离经叛道但是听起来又有几分道理的言论,至少对于她来说,真的很喜欢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他们好像终于走到了上一世正常做朋友的状态,雅典娜想,那时候她也很喜欢和他一起研究这些想法,听他阐述那些云遮雾障的不明觉厉的哲学。
因为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可以感受到世界有多么丰饶,广大,又自由,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和可能性,以及可以去追求的理想和自由。
“所以除了沼泽,还有哪里?”雅典娜问道,“海底么,还是山洞?”
“我在想啦。”普罗米修斯挥了挥手,“你想在哪里搞点什么?”
“我觉得,”她看着天空,“也许可以创造一些,夜行动物?”她抬起手指了指太阳,“太阳一旦落下去了,世界就暂停了,很无聊啊。”
她抱起了手中的猫,“比方说按照它的形貌,创造一种鸟,在黄昏时分起飞,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入睡?”
“很不错啊。”普罗米修斯说道,“黄昏的时候起飞,很特别呢。”
“鸟一般都是喜欢迎着朝阳起飞的。”他轻声说,“那才是属于他们的好时候。”
“就像先知一样。”雅典娜说。
这句话似乎惊醒了普罗米修斯,他从那种梦游一般的冥想沉思之中醒了过来,一双复杂的眼睛转了过来。
“唉?”他看向了少女,而雅典娜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惊讶,也不想对此表示什么。
“就是很像先知啊。”雅典娜重复道,“所以会不会像先知一样被人误会和不喜欢呢?”
普罗米修斯垂下了眼睛。
“先知也不是都让人不喜欢的。”他轻声说,“比方说你那位英俊的兄弟,光明神阿波罗,不就广受欢迎么?”
“那你是真的不了解他了。”雅典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应该不知道他已经求爱失败多少次了。”
普罗米修斯看了一眼她。
“好吧。”他说,“他可能只是,稍微有点不太擅长和人相处。”
“他毕竟还年轻。”他说道。
虽然雅典娜很想说,他后来也全无长进,但是她决定多少维护一下阿波罗的颜面。
“你说的也是。”她说,“所以你觉得让这只鸟降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或者,”她灼灼的目光看着他的脸,“它想不想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普罗米修斯看向了她。
“也许想吧。”他轻声说道,“活着,还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