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紧紧靠在顾念怀中，眸中满是惊惧。

暮色尽头火光冲天，那是他们好不容易从南疆运来的雪霁草，整整二十车，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真正让她恐惧的是那些从容穿过火墙却依然屹立不倒的人影。

“哥，那些是……是人吗？”饶是从小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顾念，此刻也忍不住打着寒颤。

顾念不答，下颌紧绷，他不知道该怎样给妹妹解释眼前的一切。从莫景言绕过莫景玉委托自己送这批货开始，他心中早已觉得不妥，可莫景言百般承诺此行不会有危险，出于信任，他还是接了。

不为别的，顾家的生意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去尘世之外的世界看一看。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阿盼经历这些，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小丫头。他曾为自己将阿盼带在身边，让她见过无数常人家的女子一辈子见不到的东西而自豪，可这一次，他后悔了。

整个夜空被这大火照亮，即便站在远一些的地方，面皮也被烤得紧绷，仿佛会随任意一个表情裂开一般。顾念抱着妹妹，手中持剑，面容沉静，缓步后退。

他不能跑，因为那些越过火墙，肉身已经被烧得黏连在一起的怪物，会先一步攻击逃跑的人，倒在自己身后的人就是例子。半个时辰前，当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当怪物还只是零星出现的时候，那些尖叫着仓惶逃跑的人，成了这些怪物的第一批猎物。

对方没有一句废话，只是迅速逼近人群中最慌乱，最胆怯之人，手指刺入他们的胸膛，捏爆心脏，而后仅有的一丝迟疑，那是他们在筛选下一个猎物。

这是去玄羽宗的必经之路，这些怪物是用来对付玄羽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碰巧撞上了，还是这些怪物根本就来自玄羽宗，顾念无暇考虑。只命人将一车车的雪棘草全部点燃，希望火光能将附近的玄门之人引来，另外也是想看看这群怪物有何反应。

都说火能克制一切邪物，可当那些怪物踏着火焰，没有丝毫迟疑地走入火中时，顾念知道自己完了。皮肉被烈火炙烤的焦糊味让人作呕，可远不如眼睁睁看着那些勉强只保留些人形模样的怪物逼近更让人胆寒。

“哥，我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对不对？”阿盼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可是咱们顾家的宝贝，若死在这里，爹爹和娘亲会伤心的，”顾念压低声音，又将人带着轻轻后退一步，轻声安慰道，“放心，今日就算搭上所有人的性命，也必会将你平安送下山。”

阿盼一听眼泪掉得更凶，头紧紧埋进顾念怀中呜咽，“可我害怕，我想所有人都能活着。”

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不知何时就要轮到自己。顾念心中酸涩，不知如何安慰妹妹。就在这时，离他们最近的怪物似乎终于察觉到二人，头颅稍稍朝这边侧了些。

这是被选中的信号。

顾念心中一紧，脚下不自觉停了下来，将剑横在身前。就在这时，身后也传来一阵轻微响动，紧接着肩膀一重，顾念顿时一惊，以为要被两面夹击，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疑惑。

“咦？”

怪物也有自己的困惑么，顾念不敢回头，可前面的那只几乎已经到了眼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护着阿盼。身上没有传来疼痛，而是肩膀一沉，一个身影从身侧横着飞出来，一脚将眼前的怪物踹飞。

“顾大公子看着身量匀称，不想……”那人拍拍手，转头，这才看见顾念怀中还有一人，怪不得带不起来，略微一顿道，“抱歉。”

紧要关头，顾念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这才看清来人，原来是庄羽。

远一些的地方，莫家人已经陆续与那些怪物对上了，顾念松了口气，阿盼也从兄长怀中退了出来，“庄羽？”

庄羽笑道：“大小姐，受惊了。”

阿盼赶忙整理下衣裙，眼睛依旧通红。

“这什么情况，莫景言不是说此行没有危险吗？”

庄羽：“大公子派我等前来护送二位，具体细节来不及解释，还请二位速与我上山。”

“都这样了还上山？”

“此地离玄门太近，不便久留，还请相信我家大公子，若是玄门厮杀起来，玄羽宗便是唯一安全之所。”

对商人而言，盲信足以致命。顾念环顾四周，“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玄羽宗上似乎更加危险？更何况景飞不也在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