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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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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於越拉着吕景让坐下,朝店家道:“来壶热茶吧。”

“得嘞,客官稍候。”

过了一阵,驺阳方向匆匆来了两名高大男子,看起来都有功夫傍身,也进茶摊来避雨。

他们甫一落座,其中的络腮胡子就恶狠狠地骂道:“都怪那贼人,凭空窜出来将人劫走,倒叫我们跑一趟。这下好,还下起雨来了!”

旁边的歪嘴男子叹气:“按理说冬日里雨不该这么大的,等雨小些,咱们就走吧,等到雨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差事若办砸了,小朱公子肯定要生气的。”

络腮胡子又抱怨道:“那老东西住哪里不好,偏偏住这么远!呵,落到我手中,就别想那么轻易了事了!”

见到这几人时,姬於越已起了疑心,听了他们的对话,她就更加确定了这些人的来历。

没想到这群家伙竟然不肯放过胥婆婆,还打听到了她家的位置。

姬於越与吕景让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

店家见状奇道:“外间雨不小,二位客官还是再等等吧。”

吕景让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东西忘了拿,我们就不多留了。”

*

歪嘴和络腮胡子找到胥婆婆家时临近黄昏,外间雨已停了,他们没有敲门,反而直接把院门一脚踹飞了出去。

整座小院只主屋点着一盏灯火,属于老妪的臃肿影子投在窗纸上。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影子连动也没动一下。

两人察觉到了不对,于是放轻了手脚,准备一举拿下。歪嘴男以气音和口型倒数,数到一时,两人一齐破窗而入!

络腮胡子运起一手铁骨劲,利爪一样抓向那老妪,岂料这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竟飞身闪开了。他心中大惊,然后便感到头顶一暗,不对,这是——

他抬起脖子,只见一张陈旧的被褥披头盖了下来。

虽然两人都看清了袭来的是何物,但不知为何,他们竟然觉得那被褥带起了凌厉的冷风,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裹住了自己。

然后他们就感到被褥像活过来了一样,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是胸膛挨着胸膛,脸颊贴着脸颊,就这样被牢牢绑在了一起。

“来得真慢,我等了好久,都快睡着了。”戴面具的黑衣人懒散地打了个呵欠,声音听起来竟是个年轻的女子。

原来刚才是她拥着被褥在假扮那老妪!歪嘴男子挣动了一下,不知她打了什么结,这一挣,反而被捆的更紧了。

看见他们变了脸色的窘态,姬於越大笑出声。

外边望风的吕景让听见动静,立刻进了屋:“怎么了,发生什么……”

看见这场面,他的话活生生断在了口中。

姬於越看见他石化的样子,更是笑得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问:“怎么了,不好笑吗?这两人多亲密啊。”

“你啊你……”吕景让苦笑着叹了口气,“走吧,等得久了,婆婆有些担心。”

“稍等。”姬於越站直了身,看向一边的被褥卷。

歪嘴和络腮胡子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络腮胡子色厉内荏地大叫:“你们这对狗男女,有胆子招惹我们公子,却没胆子露脸!”

被这样一吼,姬於越和吕景让都愣了一愣。

络腮胡子见激将法起了效,又补了一句:“鼠辈!有种的就报上名来!”

她停下动作,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缓缓成型:“行啊,不就是留名么?我等着你们来找我算账。”

吕景让看她样子,以为她有些冲动,一声“阿越”差点脱口而出,但好歹止住了。

他连忙拉住了姬於越的袖口,示意她不必理会这两人的叫嚣。

姬於越俯视着被褥卷内的两人,一字一顿地说:“听好了,我叫‘流风’,‘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流风。”

络腮胡子轻蔑地“嗤”了一声:“流风?听都没听说过,鼠辈果真还是鼠辈,说个假名有什么意思?我还能说我是皇帝老儿呢!”

她不为所动,只道:“眼下无名罢了,迟早有一天,你们听见这个名字会觉得如雷贯耳。”

那两人还欲说话,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点了穴道,眼下喉中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活像心窍不通的傻子。

姬於越看着他们,一双琥珀般的眼睛弯了弯:“请二位先睡一会儿吧。”

她的语气放得极轻极柔,手上劲道却分毫不减,扳开两个人的脑袋,全力一撞,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络腮胡子和歪嘴一齐晕了过去。

姬於越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就看见吕景让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他自己的额头。

她当即笑了:“放心放心,脑袋可硬了,不会死人的。”

吕景让把藏在阴影中的马车赶过来,二人上了车后,马儿立刻撒开蹄子疾驰起来,胥婆婆挑开帘子看了看越变越小的宅院,叹了口气。

姬於越安慰道:“婆婆,他们已盯上了您,还找了过来,驺阳已留不得了。您放心,我们会给您找到新住处的。”

“有劳你们了。”老人家上了年纪,想是精力不比从前,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憔悴。

她忙说:“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我就不打搅您休息了。”

话毕她就翻身出了马车,坐到了赶车的吕景让身边。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问:“婆婆歇下了?”

“嗯。”姬於越晃荡着腿,看起来心情尚佳。

吕景让转回目光,看向夜里的前路,声音低了几分:“这位沂郡巡抚朱大人,是个棘手角色,至于那位小朱公子,更是个睚眦必报之人。阿越,其实我们原本可以……”

“停,停停,又是那些话对不对?”她的语气变了,“我已考虑过了,起初我压根没想动手,是他们紧追不放,我们也不能放着婆婆不管,不是吗?”

见吕景让不说话,她又道:“好吧……我确实不该那样戏耍歪嘴的和络腮胡子,最后下手也确实狠了些,可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这样就真和他们结下仇怨了。”

她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怕什么?不过是些草包,他们来一次,我就能打回去一次。”

吕景让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姬於越以为他是怕给家里添麻烦,便劝道:“你不必担心,今日得罪他们的是我,留名的也是我。他们断不会怀疑到吕家头上去,不会害你被你爹责罚的。”

原本吕景让只是面带忧虑,听她提起吕家,脸上居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愠怒:“我没有这个意思。”

方才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眼下立马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没有。”

吕景让是吕氏的庶子,母亲是个侍女,又早早去世,吕氏的家主对他同对奴仆没什么区别,可偏生那还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

姬於越不太明白到底为何,只知道这一向是他不愿提及的事,她不禁为自己方才的一时嘴快后悔起来。

果真是个冲动的人,她在心中狠狠地谴责自己。

吕景让又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这声叹息在她听来好似特别长,叹完后,他又说:“我不是要你道歉,阿越,我是担心你。”

“嗯,我明白。”她点了点头,“但我早想过这件事了,我想做的事哪能不得罪任何人就做到?你不必太过忧心,就算他们怨恨我,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也是,若让你瞻前顾后,那也就不是你了。”他眼中阴翳终于散去,一拉马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头:“你也去歇息吧,有我守夜就好。”

她恹恹地点了点头,正要掀开车帘时,听见吕景让低声说:“睡前记得清点一下行囊。明日路过昌犁镇,若缺了什么,好去补上。”

姬於越“哦”了一声,钻进了马车中。

胥婆婆已睡着了,她轻手轻脚拆开了自己的包裹,一朵金盏银台的绢花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月色下,芬芳的花瓣好似散发着莹莹的白光。

“咦,我什么时候把花放进去的?”她嘀咕了一句,粗粗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将包裹利落地收拾好,“没缺什么,看样子明日不必专程去采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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