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了,约莫半个时辰。”刘医师将手中剥了一半的核桃揣进怀里,仔细用掌根将核桃皮扫在一起,一边用指间捏起一边说道:“那孩子哭闹得厉害,夫人便抱着他离开了说哄好了便回来。哄孩子这事我自是不擅长,且不说那孩子看见我跟看见瘟神一样,就是他那么哭闹着,我也没法仔细号脉啊,不过我手搭了一瞬,确实有气血拥堵的脉象。”
“和那个孩子相比…”刘医师拍着手站起来,望着灵烟的眉眼观察后道:“这么久没见,公女气色也是虚得紧,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灵烟记挂濮儿,忙问:“往哪儿去了?这地方几间房?可有人在门口守着?”说着便回身绕过烟君,将至门口时扭头问:“德阳呢?他在哪儿?”
烟君闻言也左右看问:“德阳呢?”
刘医师将手一摊,“送孩子来就回去复命了。”
“灵儿,你先让刘医师号脉,我派人去寻他们。”烟君安抚着灵烟,“这医馆不大,想来不会难找。”
灵烟点着头应了,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门口,才坐下又站起来。
“着急没用,还会伤身,公女先坐下,手给我。”刘医师手背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凡事自有定数,不是着急就能有用的。”
落雨看不清人影,脚步声就格外清晰,尤其是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灵烟才坐下又起来,几步向着屋门而去,开门的瞬间风携雨雾灌进来,灵烟微一眯眼,看向还没靠近的来人。
一名侍卫踉跄地冲破雨幕,扑进院中。
他一身玄色劲装被冷雨彻底浸透,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额前,衣摆、袖口还沾着泥污与细碎的血痕。
眼见这一幕,灵烟心一沉,紧张地看着那名侍卫奔了过来,双膝重重地往积水的青砖上一砸,“国君!公女!”
“属下护主不力……小公子、小公子和烟夫人出事了!”
侍卫的声音像锋利的刀子划破寂静,就这几个字,声声铿锵,字字诛心。
灵烟浑身一震,脚下虚软,险些直直栽倒,她下意识扶住身侧的廊柱,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侍卫。
“你说什么?”烟君追上前,指着那名侍卫,“什么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德阳呢!”
那侍卫抬起头,用力眨去睫上的雨水道:“方才夫人抱着小公子哄,一边哄一边往外走。属下看他们一直向着外头走便带了人跟着,哪知才出门往右边侧门处一拐就被人拦住了,对方下手诡秘,目标极准……属下等人拼死阻拦,可对方人手众多、招式狠厉,我们不敌…小公子和夫人被他们掳走了。”
“荒谬!周围那么多侍卫是死人吗!怎么掳走的?她们可有受伤?你快仔细说来!”烟君的吼声愤怒至极,那名侍卫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听得灵烟耳尖都发麻。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给我封城!把人困在城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远处早已跪了一地的侍卫更深地埋着头,一听这话立刻起身,不一会儿就四散无踪影。
“不能封。”灵烟细弱的声音发着抖,仿佛随时会断掉,“封了城反倒逼急了他们,能有这样身手的,除了他的人我想不出别的。我去找他,他一定给我留线索了,我能找到他。”
她说着,拖着步子往外走。
“你不能去,若真是他那你怎么可能回得来?到时你与孩子还有夫人都在他手里,他以此来逼我不出兵,我又怎么不犹豫?”
灵烟步子顿住,须臾后满地积水点头轻声说道:“难怪要让我进丰城,好一个引蛇出洞的歹毒心思。”
“所以你不能去,这事交给为父,这是烟国的地界,哪里容得他一个本该死的鬼为非作歹!”烟君说的义愤填膺,利落地指挥着身侧的侍卫去封城,同时调来更多的人。
灵烟侧目看着烟君焦急安排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窿一样,恐惧、冰冷、生死一线。
傍晚雨渐停,街面上稀稀疏疏走着几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只因今儿晚上这一场景着实百年难遇。
本该沉睡的城这会是灯火通明,烟君调了大量的人来,一波接一波,挨家挨户地搜,就连地窖酒坛子里,房梁挂腊肉处都翻了个底朝天。
素日里遵纪的小城何时有过这般景象,一时之间弄得人心惶惶不明所以。
随着余晖散尽,流动的灯火点亮丰城的每一处角落,大街小巷处处都是侍卫的身影。
山顶上的墨桀眸子里映着火光,他对着身后的叶康道:“栾洁那儿还没消息?”
“没有。”叶康望着明显异常的丰城,心里也起疑惑,“要不要调袁杰回来问问?这城里究竟怎么了?”
“不必。”墨桀冷眼一瞥丰城,扭头向着帐子走去,“越乱越要沉住气。”
不知多久,帐外响起叶康的声音,“主公。”
“何事?”
“灵夫人来了。”
墨桀眉梢一挑,心道自己算的准,他目光重新落在竹简上,丝毫没意识到指节已经绷紧至微白。
直到外头响起她的声音,他才放下手里的竹简,起身走到帐帘处,“是自己来的,还是带着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