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一人。”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飘进墨桀的耳中却沉甸甸地往心里坠，他一怔，蓦地一笑，被这思念坠得心里发紧嘴里发苦。

放她走这件事他不是没有犹豫，只是利弊权衡下还是选了这一步，事实证明也确实没错，每一步都刚刚好在他的算计之下，唯一例外的是时不常想起她。

想也就想了，一时占有还是永久占有他拎的清，况前头十年都熬过了，他对自己的忍耐有信心。

可今日一听她的声音，才发现被自己强行按下的惦念竟是那么深，那么澎湃，那么排山倒海一般自成一势。

要了命了，怎么会那么想她，这若见了哪里还能放得了她走？

不自觉的，他的语气冰冷起来，也不知是在恼她突然来此，还是在恼别的，“来做什么？”

“来问你究竟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满意……”

素手伸了进来，指尖微勾挑开帘子露出一条狭长的缝隙，“来问你想要怎么对他们…”

她的声音与潮气一起飘进来，都似有若无的，落地无声，刚刚好停在他身前。

他往前微倾身子去迎，眉心骤然微折，忍住了没出声，却没憋住那迫不及待刷向门帘的目光。

灵烟的裙摆鞋面沾满了泥水，衣裳也是半干半湿的，一片半黄的树叶还粘在她肩上。

起伏的胸膛有些发红，长长一条不知是刮着树枝了？还是她自己的指甲不小心划的。

墨桀的视线生生刹住在领口处，在看清她的面容前强行扭开头，冷言冷语说着：“不是你要走吗？放了你走，你又回来。”

灵烟将反驳的话咽下，心一横，提了提沉的像灌铅一样的裙摆，褪下了鞋子，慢腾腾从掀开的缝隙里蹭了进去。

一进去先是靠在边儿上，后浅浅抬手，褪下了外衣、中衣、裙摆、长裤，只留一件松垮垮的，及膝长的里衣轻轻盖着她曼妙的身子，愈发勾人食髓知味。

这半露半现魅惑众生的一招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用的那么醇熟的。

墨桀喉结不自知地一滚，视线不听使唤地上移，钉子一样钉在她的眉眼处。

一双漾着水花的杏眼略显凄冷，白的无血色的一张脸就像从没见过天光一般。

不是回烟国了吗？怎么憔悴更甚？

墨桀收回眼顺手拿起一卷竹简捏紧在掌中，说话时语气里夹杂着冷讽与不悦，“他让你来你就来，你倒是听话。”

“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

“来暴露我的位置，好给他一个擒我的机会？”

“山脚下的路，不是你让人腾出来的吗？不是你刻意引父亲的人找到你吗？那么明显，又何须我来暴露？”

墨桀偏头再次看向她，半晌才说，“倒是我做的多余？若我不给你留路这漫山遍野你上哪儿寻我？日头下去了还往山上跑，你倒是哪儿黑往哪儿钻。”

“下头是亮，但亮的地方藏不得人。”

墨桀勾唇一笑，“好一句藏不得人。风雨无阻的来山上，就是来问我她们的下落？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知道？”

灵烟深吸了一口气，越发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四目相对，她慢慢往前挪着步子，“你若不知道又怎么会清楚我问的是谁？”

她没有停下的打算，离他越来越近，她看见他眼神微眯，也看见他双肩一沉，手中的竹简被他捏得发出断续的咯吱声。

步子停在他身前，薄薄的里衣随步晃动拂过他的臂弯，她抬手握住他拿竹简的那只腕子，用拇指轻轻蹭着他凸起的青筋，身子一扭，半旋坐在了他的腿上。

整个人软绵绵的往里陷，柔软的肌肤贴着他，双手顺着胸膛上爬，搂在他的后颈上。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也知道他们在哪儿。我来问你他们怎么样了，可受了惊吓？可有哭闹？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不悦……”灵烟哽了哽，“母亲没吃过苦，你虽带着那么些随侍人，但终究不抵国内可以做到衣食无忧。这荒郊野地的，她难免担惊受怕，想来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你的算计真是高明，高明到我与父亲明明知道你这是叵测居心却不得不迈进你的圈套里。”

灵烟一偏头，靠在他的侧颈上，长长的眼睫轻轻刷着他，“所以我来了，你感受到了吗？我就在这里……”

她顿了顿给墨桀机会开口，然他却是沉默着。

等待的时间越长她越笃定这就是他胁之以威的手段，她轻声又道：“你算的真好，将我推了出去而你却连城都不进，不进……也不走，你在等我也在等父亲……”

帐内寂静，可闻帘外风过树梢声。

“傍晚风冷。”墨桀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晦涩干燥，“手这么凉。”

灵烟闭眼呼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也没打算回答他，她仰头，唇瓣轻触在他的唇角，或蹭或啄。

用自己去瓦解他。

“灵烟……”墨桀紧紧握着拳，较着劲儿，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搂她，“起来。”

她的话虽不出他所料，然却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不是想不明白，只是现在这人黏在他身上，让他实在难以集中精力，他哑着嗓子，“起来。”

“你不是喜欢我的身子吗？为何让我起来？”灵烟动作不仅没停，反而越发荒唐，越坐越深，越搂越紧，声调都带着几许委屈，“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我永远有把柄在你手上，永远被你捏着七寸，我除了讨好你，取悦你，向你献媚之外还能做什么？”

“你不抱我吗？”她弱柳扶风一样的声音带着钩子，“把我送回烟国，不就是你精心布置的陷阱吗？布阱的人，不收网吗……”

“陷阱……”墨桀握拳的手指节绷的又紧又白，他深吸一口气憋着慢慢呼出，视线落在她蓬乱的发顶上，“你这陷阱对我来说又深又满是猎夹，捕我尚可，与别人倒是如履平地。”

他看着她，又问：“上山的路他们没帮你披荆斩棘？你自己走出城的？”

灵烟双手下滑，往他手背上放，“父亲不让我来，自然不会有人送我。不过我身后怎么会没人呢？袁杰难道不在吗？你问他们，怎么不问他？”

墨桀张开手掌反手将她握住，紧紧的包裹着，他没出声，只一道绵长的气息从鼻间呼出，与目光一起落在她侧颈上。

“你真是……我造的孽……”

他不知道自己的双手是何时紧紧搂住她的，搂住了，就松不开了。

连同亲吻一起，贴在她的面上、身上，仿佛如获至宝一般贪婪的深嗅着，将她身上的香气、粉屑、雨水、轻泥、她的一切，都吸进鼻子里，吻进嘴唇里。

越吻越凶，灵烟有些吃不消，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被他按着后背制止，“让你起来你不起来，这会儿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