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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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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尘紧紧搂着她,见她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手一挥,悬停在半空中的三道金色符光嗡鸣一声,瞬间溃散于无形。

一场萧瑟秋雨扫过,天地间的寒意由不得又重了几分。

眼下北厥各部族的马匹最为膘肥体壮,而秋收又刚结束。这对于逐草而的厥人而言,无疑是引兵南下的最佳时机。

好在如今的镇北军大营军风极严,满营将士皆知大战将至,无一人敢有半点轻慢懈怠,各哨隘口盘查日严,全军上下愈发显得肃杀整肃。

在前朝时,边境纪律严刻,边军即便瞧见厥人越界放牧,也绝不会随意上前抢掠驱赶。

魏怀执掌兵权时,亦沿袭了此条铁律。若有士卒只为图一时爽快,贪图几头牛羊而擅自开启边衅,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掉脑袋的严酷军法。

郑玉霜与宇文伯通抵前线时,营盘往北推几十里的荒草滩上,时不时还能瞧见不少厥人成群结队的牛羊马匹。

可如今放眼望去已是一点腥膻毛皮都看不到了。

起初,也有人告到舒王案前。可几次之后,便再无人重提。

原因无他。

每每有人告状,那位端坐在轮车上的舒王殿下,只会当着众人的面,描淡写地说几句“边关安危为重,切不可肆意抢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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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伯通向舒王呈汇报完军务,大步绕过各处岗哨,径直跨进了郑玉霜的帐。

他年近三十,生得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悍将的彪悍。

隔着厚重的里帘,郑玉霜还没起身。

宇文伯通从小便与郑家的兄妹打成一片,在军营里摔打长大,平日里最是不拘小节。他的手伸向了桌上的食盒,掀开盖子,也不挑拣,三两下便将糕饼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末了还打个饱嗝,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宇文伯通冲着内帘扬了扬下巴,高声嚷道:“小七,你这伤怎么样了?死得了不?死不了就哼一声!”

张云尘恰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走了进来,骤然见这严密的帐里片刻间竟多出了个魁梧的人,他脚步微微一顿,眉心轻拧。

宇文伯通瞧见张云尘那身与这军营格格不入的清冷儒雅气质,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位面容俊俏的京官郎君,眼珠子眨也不眨。

这郎君怎么长成这样!

宇文伯通眼神毫无遮拦地来回扫视,里帘传来郑玉霜微弱又霸气的哑声:“你再看他一眼,信不信老子戳瞎你?”

宇文伯通笑道:“看来离死还远着呢!雨停了,走!跟哥出营跑马去。”

这是宇文伯通与郑玉霜私底下的话。说白了,就是打探到了北厥人,要带人杀过去横抢。

郑玉霜已然坐起准备穿衣。张云尘连忙上前,按住了她的手,摸着她的额头,“身上的热还没完全退,不能去。”

“哎。”宇文伯通瞪眼道,“你这小白脸哪来的!怎么管这么宽。”

“宇、文、伯、通。”郑玉霜一字一顿道,“好好说话。”

她刚讲完这几个字,胸腔里便是一阵剧烈起伏,低低地咳嗽起来。

宇文伯通倒也真心疼,道:“那你老实歇着,我自己带人去!”

“站住。”郑玉霜压下咳嗽,冷声阻澜道,“何处发现他们的?”

宇文伯通回身道:“往西,靠近白城子那一带。”

郑玉霜沉吟片刻,警惕道:“白城子早前就被厥子盘踞过了,你这般冒失冲过去,小心中了埋伏。”

“哨探回报说,远远瞅见里头有很多女子的身影,不像是有精兵重防的样子。”宇文伯通抓了抓脖子,“不能吧?”

“不管是不是,先用乱箭齐发射穿了再过去。”郑玉霜神色冰冷, “反正白城子早晚都要打一场硬碰硬的攻城战,先摸一摸他们的虚实。”

“听你的!”宇文伯通正准备转身出帐,忽又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对着张云尘咧嘴一笑:“小郎君,好好伺候你家将军。她要是落个好歹,你就洗干净脖子,别想活着回京城了。”

说完,他大笑着一掀帐帘。

郑玉霜靠在榻上,有些脱力地闭了闭眼,道:“你别理他,他说话没遮没拦的。”

张云尘将水端到她唇边,低声回道:“他没说错。”

特意加重了方子,今日这碗药苦涩,若在平日里,郑玉霜少不得要皱着眉嫌弃几句。可她只是神色平淡地接过去,一饮而尽。

用完药,她便安静地躺在榻上,双眸微垂。百妍不时进来递送军报或低声传达营中事务,郑玉霜也只是极简短地交代几句。

张云尘守在榻旁,看着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整颗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沉得难受。

他从来没见过郑玉霜这般安静过,更没见过她对自己如此冷淡疏离。

郑玉霜不再像往常那般说许多的话,也不主动与他攀谈。

不论问她什么、如何温声细语地哄她,她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上一声。

张云尘俯下身,一边替她拭着额角的冷汗,一边低声问她,“后背那处符术重创,是何时何地伤到的?”

郑玉霜神色茫然,“不知道。”

她看起来说的是句实情,没有隐瞒。

徐惠收拾着换下来的血布,道:“张郎君,咱们刚到的时候,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当初后背这处,看着不过是普通擦伤破皮罢了。”

张云尘看着她,知道他的话,已经在她心里拉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没那么快被原谅。

张云尘喃喃道:“那伤口很疼吧。”

徐惠低声道:“是啊,所以才放出些血来。”

郑玉霜有些脱力地闭上了眼,声音微弱而疲惫:“你们能不能出去。我累了。”

张云尘久久没有挪动。若是以前,她受了伤,一定会娇气又蛮横地蜷进他的怀里,要他陪着。

“霜儿,”张云尘上前,想要再同她说上几句话。

郑玉霜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吩咐道:“徐惠,百妍,你们去安排,派一队人送张云尘回京。”

张云尘摇头道:“我不走。霜儿,我不会走的。”

郑玉霜缓缓睁开眼,平静道:“张云尘,你我之间,不会成婚,更不会再有什么以后。”

说完,她背过身去,不想再去看。

在这些日子,在无人的夜里,她已哭过无数次了。

她曾经那样炽烈、那样盲目地信任他,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张云尘居然会后悔。

哪怕他只是有那么一瞬的犹疑,哪怕那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只要发生过,那念头就像是一株恶藤,在她心上生根发芽。无论她怎么拼命地想要将其拔除,她都做不到了。

曾经拥有,却已经失去。远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崩溃与难以承受。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那不仅是身上的伤,更是她在煎熬,熬到自己能够接受这现实。

不再多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不再多说任何一句没有意义的话,

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自己已经不被爱的事实。

情伤的可怕之处会在于,会完全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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