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澜迎着她的目光,轻声答道:“我待你少了几分算计?那不过是因为,我需要依附你、依靠你,才能活下去罢。”
“既然如此,”郑玉霜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那我们便就这般稀里糊涂,含糊不明地,继续过下去罢。”
子澜:“你从来就不听劝……”
“不是不听。”郑玉霜打断他的话,“这些我明白,但我做不到,子澜,若我真变成了一个精打细算、冷血利己的人,你还会保护我吗?还会这般真心地待我吗?你同我说过,至亲血缘没得选,但朋友却是自己选的,我是你亲手选的。你当年选我的时候,不就早已晓得我是这般。”
子澜眼底的冷漠裂开缝隙,低声道:“所以我想让你活下去。”
“我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郑玉霜浅浅地笑了笑,眉宇间那股郁结似乎驱散了,“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好,听调不听宣。也许在内心深处,我是这样想的,只是眼下做不到那般决绝罢了。”
子澜刚才长篇大论地剖析利弊,或许不过是看她不悦,才故意挑起争执来分散她的心思。
帘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郑玉霜转过头去,便见徐惠已掀帘跨了进来。
徐惠:“云止已经到了。
子澜今日约了云止过来。郑玉霜的后背伤势,隐隐夹杂着道门术法。而郑玉霜第一次去查看法阵之时,有云止在场。当时子澜本想让云止出手拆除,可云止不愿接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直到后来张云尘赶来,子澜正好将这烂摊子甩给了他。
云止听子澜说到郑玉霜后背那处伤,摇了摇头。
“非我所为。”云止冷淡开口,“以郑玉霜的敏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下手袭击她,我自问还远没那个本事。”
然而,子澜方才那番话,却给云止带来了启发。
当初道门七名弟子离奇遇害,道门震怒之下本欲委派云止领头彻查。只是云松自告奋勇求着要来,云止懒得卷入这趟浑水,便顺水推舟将领头的权让给了云松。
云止曾亲自验过那些被害同门的尸身,几乎是在同一时毙命。若要做到如此,不仅需要心力,更需要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压制。
可倘若换个思路呢?
若是凶手并非正面碾压,而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施展偷袭呢?那便意味着,那潜伏在暗处的行凶者,可能修为远超于他。
子澜问道:“你们还未查出幕后黑手?若是那人能同时施展数道术法呢?比如在重创玉霜的刹那,顺带给你设下一道障眼法?”
云止觉得这推测未免异想天开,缓缓道:“那日我们去盘查那些破旧的法阵,虽说年久,失了效用,但你仍能感到不适,便足见那些法阵依然盘踞着残力。在那种法阵里强行施术,容易引得灵气逆流爆炸,伤及自身。”
子澜又问:“那玉霜是怎么受伤的?”
“你方才说,云尘说的,那是擦伤?”云止想了想,“云尘师弟若说是擦伤,那也许是在无意间被轻轻划了一下。”
子澜正想说话,云止已经站起身,“她受了伤,就好生修养。你有事就派人过来知会我,今日我先告辞了。”
“急着走?这就急着想避风头去了?”一道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了出来。郑玉霜自帘后缓步走了出来。
云止面上掠过窘迫。郑玉霜一针见血,说中了他的心思。他是存了退意,想要离开。在云止看来,同门遇害之事固然令人震怒,但为此将自己的性命搭在这里,着实大可不必。
郑玉霜身在军营,只要她窝在这戒备森严的大营里不主动找死,那些祸事挨不着她。
可云止不一样。他留在这里一日,便得打着查案的旗号深入险境,随时都有可能与那藏在暗处的凶手狭路相逢。
云止不再遮掩,义正言辞道:“你是监军,并非前锋,这军营是镇北军的,并非郑家军。你没必要将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尽心尽责固然是本分,但若越界了,那就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