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流转,转眼间暮色沉落,灯火次第亮起。
照会前安排,各路江湖宾客将在无忧城弟子的有序引领下,沿后山小路,前往湖心会场。
山道蜿蜒,夜色微凉,各路群雄结伴而行。
青濯走在队伍中段,光头在火把映照下锃亮锃亮的,自己浑然不觉:“阿弥陀佛,这路修得不好,太窄了些。”
沈惊涛往光头身旁凑了凑,借着反光看路:“嘿!还真亮堂!青家小子,你这脑袋剃得值啊,省了无忧城不少火把钱。”
青濯面不改色:“沈城主若喜欢,在线可以推荐剃度师傅给您。”
沈惊涛:“别别别,我这脑袋上毛少,剃了可不舍得。”
闻言,清虚真人从后头踱上来,捋了捋胡子:“这剃度手艺确实不错,戒疤点得圆润周正,火候拿捏得也好。”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善哉善哉,清虚道友所言极是,这戒疤确实排布匀称,颇具匠心。”
青濯:“……二位前辈,要不下回我帮你们也点几个?”
清虚真人:“贫道是道士。”
慧明禅师:“贫僧已有戒疤。”
青濯:“那就再点几个,凑个九九归真。”
“……”
清虚真人和慧明禅师同时加快了脚步。
陆归澜落在队伍末尾,嘴里嘟嘟囔囔:“破路修烂成这样,无忧城真是穷疯了……”
温予缓步前行,眸色深沉,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地势。
这无忧会最后一场的选址,似乎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眼前豁然开朗,整片湖面铺于脚下。
湖面之上,千盏花灯次第绽放,数十艘花船靠在岸边,灯火璀璨,光影流转,粼粼波光载着满船花儿,恍若天上最盛景。
温予的嘴角抽了抽:“这……”他本想说美,但仅仅一字,却显得太俗。
“诸位贵客,请随我登船。”引路弟子打断心神震动的客人们,随后引着众人沿石阶下到码头,依次登船。
众人上了船,东摸摸西看看,小门派掌门们拘谨地坐在舱中,大派弟子三三两两倚着船舷看景。
湖面之上,悠悠的琴声骤然响起,弦音柔媚入骨,似缱绻风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湖心的水台之上,灯火亮起,妖娆身姿缓步现身,是扶摇娘子。
紫裙曳地,广袖翻飞,鬓边珠翠随她起舞。
珠光碎落,一舞倾城,看得满堂群雄目不转睛。
舞到酣处,琴声骤变。
“铮——”琴音裂帛,柔媚褪去,化作悲声。
风月一朝散尽,只剩生死离别的沉恸,扶摇娘子的舞步也随之剧变,起落悲戚,身转哀恸。
恍惚间,两道身影自主花船凌空掠起,手执素白长绫,一左一右,踏碎湖面流光,掠至水台之上。
宁安与简行的身形交错翻飞,白绫在她们的引导下舒展、缠绕、纵横交错,直至铺满湖心台。
下一刻,容祈自水台后侧纵身跃出,立在高台前沿,缓缓开口:“天塌东南,惊回首,阳乌永坠。忆往昔,同生共死,死生相契,奈何一夕阴阳成永隔,千山暮雪皆无颜。”
满船宾客心头一凛。
这词……是在悼亡!
“孤灯灭,寒夜黑,坟前土,心头血。此恨绵绵无绝,此仇不报不歇,尔等,休再离,皆偿血!”
话音落,无忧城内各司其职的弟子尽数停下手头所有事宜。
万千身影齐齐肃立,杀意凛然。
“杀!”
“杀!”
“杀!”
“……”
层层杀声连绵不绝,震得花灯震颤,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