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特地声明要做贴身衣物用的,生怕他不浮想联翩是吧?
她叫韩奕取来了匣子,里面是一双做工细致的皂靴,还用金线绣了蟠缡纹,绣工精美。
“我不想要的。”韩奕解释道,“但她说按我尺寸做的,我脚大,她家人也穿不了……”
洛清夷问:“所以你就收下了?”
韩奕很清楚,这个行为是女子在向男子表达心意。
他不是不能拒绝,但太子命他先稳住冯啸丹。
南雄侯在军中树大根深,短时间难以连根拔出。他取代了冯啸康的位置,若再拒绝南雄侯的拉拢,定会有无数阴谋诡计接踵而至,防不胜防,届时就算太子都难以保下他。
所以即便太子不下令,他也会如此做。
直到他在军中站稳脚跟,能与南雄侯分庭抗礼时,才是拒绝冯啸丹的时机。
面对洛清夷的问题,韩奕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缄口不言。
可他这个反应落在洛清夷的眼里,更似默认的意思。
她语调不由得变急:“你喜欢她?”
韩奕默了默,抬起眸子看向她,忍不住试探道:“南雄侯的确有意撮合我与冯四姑娘,你觉得,我跟她合适么?”
“当然不合适!”
洛清夷否定得斩钉截铁。
听到她否定韩奕还开心了一瞬,可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情落入谷底。
“你别看冯啸康胸无城府,冯啸丹跟他可不一样!三个你加上十个冯啸康,也不是她的对手!
“你以为她为何向你示好?因为你有能力,却孤身一人,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冯啸康不成器,她就给冯家寻个有本事的夫婿回来,好延续家族的兴盛!”
“她才不会管你的生死安危呢!若能用你的命给家族换来实打实的爵位和荣耀,她定然开开心心送你去赴死!”
“这样的人如何能一起过日子?”
“听我的。你性子木讷,那些高门勋贵出身的女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应付不来的。咱就找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知冷知热,也是真心在意你,愿意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嗯?”
看着洛清夷殷切的目光,韩奕难受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阵阵酸苦不受控地翻腾上涌。
他强咽下泛到喉间的苦涩,努力挤出个浅笑:“好。”
*
第二次被她打巴掌,让魏渊较第一次更加冷静。
是她爹害死了他父母,他是来讨债的,凭什么要忍受她如此对待?
他在房间闷了三天,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杀了穆丞辰,同时假称认错道歉,将洛清夷约出凌霄阁,把人迷晕,带回夜煞门。
若她知道害怕、知道后悔,他便向门主求求情,留她一命。
若她仍旧执迷不悟,哼哼,那便休怪他不念旧情!
吹干信上的字迹时,魏渊忽而一怔。
这些日子下来,被她按头读书、练字,他竟能写出这样秀气漂亮的字迹了。门主看到肯定不敢相信。
数月前,门主还说他的字丑的没眼看,像狗拉的一样,东倒西歪不说,还总是东一钉耙、西一扫帚的,复杂点的字还会上下、左右分成四家,当战报用都不用加密。
可她就从不说他的字丑,还说他写不好是毛笔的问题,让他换成钢笔。
她还手把手教他字要如何下笔,每天都说他写的“又好了不少”、“更好了”,捏着他的脸夸他“真棒”。
她对他是有真心的吧?
她还会关注他爱吃什么;会在门框上画线,记录他的身高;会记得答应他的每件小事;会心疼他的手被油烫出泡,亲手为他擦上药膏……
魏渊越想心里越酸,酸意钻上鼻子,又想落泪了。
他用力晃晃脑袋,把那些温馨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如今他恢复理智,头脑清晰,心如磐石。
他是想放过她的,可谁让她一而再地为一个仇敌打他?
她还叫他滚。
她居然叫他滚!!!
这个骗子!她明明说过,不会不要他的……
让穿云把信转交给她,魏渊便出了凌霄阁。
这间二层的酒楼魏渊早前就来过。
他们这行的人都有个习惯,进入每一个地方都会先扫视环境,寻觅好几条逃跑、撤退的路线。若只有一个进出口,他们便不会选择这里落脚。哪怕只是单纯的吃顿饭。
彼时便是他与小邱来这里吃饭,跟小二点名要去二楼东南角的雅间。
进入房间,他把小邱带到窗边,指着窗外的房顶说:“若遇官兵抓捕,从这里翻下去就是隔壁的房顶。逃时莫要下地,压低身形,从房顶上跑。”
酒楼后门不远处还有条小河,河不宽,但能行舟。
“看到那条河没?你就往河里跑,一个猛子扎下去,至少能甩掉一大半。”
“官府的人都是吃公粮的,没人会死咬着你不放的。”
“坚持坚持,游到没人的地方再上岸。有船的话抢船也行。等出了城,他们就不会再找你了。”
昔日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但小邱再也用不上他传授的逃亡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