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丞辰一动不动，也不发一言，继续冷冷地盯着他。

魏渊嗤笑一声，转而对身前围堵他的护卫们说：“他不敢过来。那给你们吧！接住喽——”

随着他拉长的声音，尸身被脸朝下向前丢出。

跟前的几人下意识伸手去接，突然眼前一闪。

是魏渊趁他们弯腰接尸时突然跃起，一脚踏上其中一人的肩膀，身形一转，手臂便攀上墙头。

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翻出了墙外。

在场诸人谁也没料到，明明是必死的局面，怎么一下子人就没了？

只有穆丞辰骤然想起，鲁家姑娘与洛清夷发生冲突后，在自家被人折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鲁家护卫连行凶之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说身形鬼魅，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原来是他！

穆丞辰气急败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魏渊几经转折绕路，来到早前栓在河边的小船上。

他没料到自己会受伤，所以没准备伤药，只好把衣服撕成布条，将胳膊上的两处伤和肋下的伤勒紧包好。

就着河水洗净手上的血迹，又洗了把脸。

脑子里还在想着，他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一会儿，她怕是要生气了。

又担心，她很讨厌别人迟到，若没等到自己，她先一步回凌霄阁去了可如何是好？

魏渊忍着疼换上备好的衣裳，捋顺头发，强装做无事发生的模样，绕到酒楼正门进去。

“小二，二楼东南雅间的客人可还在？”

“哎呦客官，您可来了！”跑堂连忙迎上来，“我们按您的吩咐准时上了菜，可您说的贵客压根就没露面啊！”

魏渊在楼梯上绊到脚，一个踉跄抓住栏杆：“什么？！”

房间里空荡荡的，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桌子，一动没动。

洛清夷果真没来。

魏渊先是怀疑自己。

会不会是他信里没写清楚？或是忘了写日期和时辰？

亦或是，他的字仍旧像狗拉的，她没能看懂？

可是信他反复读了好几遍，这个情况绝无可能。

否定这些可能性后，魏渊又难以抑制地开始难过。

他写得那么真诚，要请她吃饭赔礼，还说会当面道歉。

她是有多烦他，连见个面都不肯？

难不成是凌霄阁新来了什么歌舞戏法？

可这些东西哪天不能看，她宁肯把时间耗费在玩乐上，也不愿再给他一个机会？

是了，她想要的是一个听话乖巧的面首。

他莽撞冒失，还冒犯她。

她对他失去耐心了，连他的道歉也不想听了。

她没有直接赶他走，兴许只为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却还傻傻地以为，把她骗出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呢……

菜都凉了，小二提出帮他热一下。

魏渊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万一她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来晚了呢？

原本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回锅后失去了原本的鲜艳和光泽，看起来更像是一桌丰富的剩菜。

魏渊的心也像这桌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菜，乱七八糟的。

等待让时间变得更加漫长，简单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疼痛交织，使内心愈发煎熬。

夜色渐深，秋夜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从窗户钻进来，将他发凉的心卷得七零八落。

小二敲开门，试探地问：“客官，菜可要再热一热？”

魏渊岌岌可危的情绪顷刻就崩溃了。

他狠狠将茶杯砸到地上，怒喝：“想赶我走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茶杯迸裂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四溅，把干爽的木质地板染上一片湿污。

小二吓得一个激灵，缩着脖子紧贴在门上：“小、小小、小的，没这个意思……”

魏渊更加生气。

对自己生气。

他怎能对一个无辜的跑堂发火？

洛清夷最讨厌欺负平民百姓的人了！

对为她牵马的车夫、上菜的跑堂、做菜的厨子、量衣的裁缝等人，她总是笑眯眯的，而且出手大方，连给的赏钱都是银币。

她说，没本事的人才欺负老百姓，有本事的就去欺负有钱有势那群家伙了，还有利益可赚。

魏渊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想要他是对的，他真的很差劲。

魏渊忍着对自己的愤怒，从钱袋里摸出个金币放在桌上，说了声“对不住”，一头扎进夜色。

他知道自己很差劲，可他并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那在她心里，他就永远都是这副差劲的样子了。

他知道穆丞辰肯定会去跟她告状，或许凌霄阁周围已经布满了官兵，甚至已经在全程搜捕他了。

可他还是想见她一面，告诉她，他今天吼了一个店小二，但他道歉了。

他知道错了，他会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