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扶着寻兰小小的臂膀,“世界上不会有两只一样的青蛙,就像不会有两个寻兰一样。”
女孩迟疑地点头。
阳望舒曾经学过一个叫孕妇效应的东西,它说,当一个女人怀孕之后,会发现满大街都是孕妇。
她现在也是这样,看每一个孩子都觉得愧疚,因为,她看到了曾经看不到的东西。
阳望舒知道罗金硕在瞒着她什么,原本以为也就是常见的争权夺利,办公室政治之类的。
但是,当她在小华说的地方发现那本记录时,巨大的恐慌还是朝她袭来了。
就像,知道海啸和亲耳听到海啸的尖叫的区别。
······
“很顺利?”
蒲意松看见寻桦放下手机,明明她还是面无表情,他却知道此时一切进展顺利。
时间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也许只要几天,就能让一个人在成百上千黑色的剪影中认出一个此前不久还是陌生人的人。
哪怕是把寻桦扔到新年第一天的天安门广场上,蒲意松也能在第一时间就锁定她的位置,甚至在脑子里模拟出她的表情。
可是又如何呢?
“是不是有我顺利多了?”
蒲意松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寻呼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曾经我觉得我一个人就能做到很多事,你们这些家伙就乖乖待在我的背后,接受我的庇护就行了。后来有人说我需要相信我的队友,我选择了相信,结果我差点失去他们···”她抬起头看着蒲意松,“你知道,我没有很多亲人,和我有联系的就那么几个···其实我感觉保护是比伤害困难得多得多的事情,因为伤害只需要成功一次,而保护需要成功无数次···”
“你差点失败,所以不敢相信了。”
“是,路径依赖嘛,”寻桦惨淡地笑了一下,“再后来你也知道,我的路径依赖也失败了···谢谢你还愿意回来找我。”
蒲意松不习惯面对忽然对他敞开心扉的寻桦,只是草草地说了句不用客气。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要是一直失败怎么办?要是他们不能一起面对了怎么办?要是再吵架了怎么办···
蒲意松发现自己总是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很少很少的解决方案。
寻桦总说他的鬼点子多,却不知道他怎么都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莫逢棠说同意我们的提议,师父在问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我估计阳院长也找到了,你看她的灯还亮着。”寻桦说,“你先休息?明天还有好多事。”
蒲意松没有回话,而是径直朝寻桦走来,挨着她坐下。
生锈的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薄薄的棉被浸透了冬天的冷意。
蒲意松低垂着头说起了他最喜欢的一个保姆喜欢带他去的一个公园,冬天好多书掉光了叶子,树枝杂乱地支棱着,像是要刺穿天空。
冬天的公园不会有几个人,毕竟那时候大家都窝在家里烤火,所以公园中心的企鹅滑滑梯就成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大玩具。
他一遍一遍滑下来,爬上去,再滑下来,而那个梳着粗粗麻花辫的保姆只是坐在一旁的秋千上,晃晃悠悠地,看着他滑滑梯。
消磨了一下午之后,她会带他去一家巷子里的麻辣烫店,一大一小把所有的菜都拿一点,吃到浑身冒汗。
“听起来很不错啊。”寻桦的嘴角不自主地勾起。
“后来这件事被我父亲知道了,他说麻辣烫不健康···再后来,就没有人敢陪我一起吃饭了。”
寻桦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再去吃吧,等这里结束之后。”
“我不是想吃麻辣烫,那家店也早就倒闭了。”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寻桦茫然地摇了摇头。
蒲意松忽然大笑了一下,“你啊···我是说,你说我拥有家人,而你没有,在我看来不是这样的,至少你有很多真的爱你的人,而我···呵呵,你见过我的爸妈哥哥还有那些朋友了,你觉得他们有多少是真心在乎我的?”
寻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不是和你比惨,我想说的是,”蒲意松握住寻桦的双肩,把她掰向自己,“不要再觉得你不重要了,你的存在,对很多人都有非凡的意义,对我也是。”
“所以···”
所以,不要再轻易把自己的命当赌注了。
寻桦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令人····手足无措的话,她在脑子里翻了很久,才伸出双手把蒲意松搂进怀里。
“谢谢你,你对我也有非凡的意义。”她双手加了些力道,“那家店不在了没关系,我们警局门口有家湘菜馆很不错,我们结了案子都去吃,以后你也来,什么时候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