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看着她。
“这后宫议事口,章程上并无此设。”钱女官说,“六局合议是建朝以来的定制,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若另设议事口,恐与旧制不合。老奴不敢擅改。”
殿中气氛沉了一分。有人屏住了呼吸。
沈蘅没有接她的节奏。
“本宫没有改六局合议。”她说,“合议照旧,各局照旧,制度一个字不动。”
钱女官的眼皮抬了一下。
“议事口不在六局之内。它是六局旁边的一道门。那道门走不走,各宫自己选。旧制管不到新门。”
钱女官沉默了片刻。
“历来宫务皆由六局统管,议事口虽不涉合议,但若各宫绕过六局直接上书凤仪宫,只怕六局的职权……”
“六局的职权本宫没有动。”沈蘅截断她的话,语气平稳,“各宫份例归尚宫局统管,账目归尚宫局核校,合议照旧举行。议事口只做一件事——各宫有什么话想说但被卡住的,可以直接说。六局管不到的,议事口管。六局管得了的,议事口不碰。”
钱女官的嘴唇动了一下。
制度不在沈蘅这一边。但制度也不在钱女官那一边。议事口不在六局章程的覆盖范围内,章程上没有写"不许"。钱女官可以用旧例来挡,但旧例不能挡一件旧例没有写过的事。
钱女官站了几息,欠了欠身。
“老奴明白了。”
她没有说不执行。
沈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放下茶盏,指尖在瓷沿上搭了一息。
“那就这样办了。本月起试行,白芷会与尚宫局对接文书流程。散了吧。”
妃嫔们依次退出。
周才人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半步,裙摆在门槛上擦了一下。赵选侍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不是行礼,不是道别。像在确认一件事:这个坐在正殿里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蘅没有回避那一眼。
殿门合上,日光被隔断了一层。沈蘅坐在案前没有起身。条陈还摊在案上,纸面的折痕处有一道细微的裂口,是被镇纸压过的痕迹。她伸手将纸折好,放进旁边的匣子里。
白芷从廊下进来,换了一盏热茶。
沈蘅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着。瓷壁的温度从指尖传进来,把凉意一点一点逼退。
“翠微那边有消息吗。”
“昨日没有信。”白芷压低了声音,“尚宫局值房一切如常。”
沈蘅点了点头。
一夜过去。没有异常。
次日清晨,沈蘅刚梳洗完,白芷从廊下快步进来。
帘子掀开时带进一股凉风。白芷站在帘边,衣襟上带着廊下的湿气,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楚。
“主子,尚宫局钱女官告病。”
沈蘅握着梳子的手停住了。
白芷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
“尚仪局副掌事告病。尚功局掌事告病。”
三句话。一句接一句。
殿中安静下来。
沈蘅没有回答。她将梳子放回妆台上,起身走到案前。匣子还在原处放着,里面的条陈折得整整齐齐。她伸手碰了一下匣盖,没有打开。
墨迹昨日才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