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第二日带回的消息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尚功局掌事告病。尚宫局右司副告病。议事口的竹筒从昨日起无人接收。递进去的条陈原样搁在筐里,盖子掀开着,里面的纸一张没少。
沈蘅听完,把粥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漆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粥汤溅了两滴在托子上。
白芷站在门边,衣襟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半干的印子压着昨日的旧印。
“还有呢?”沈蘅问。
“奴婢在尚宫局值房外站了约莫两刻钟,听见里头有人说,钱女官不在,无人能签‘准’字,让各局先压着。”
“谁说的?”
“一个面生的中年女官,奴婢不认得。她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摞旧档,旁边有人问‘拿这个做什么’,她说翻翻先例。”
沈蘅没有接话。
白芷又道:“奴婢回来时绕了一段路,尚寝局和尚服局的院门都关着。往常这个时候门是开的,门口有当值的人。今日过了辰时还关着,檐下也没人。”
沈蘅的手指在桌沿扣了一下。
“先下去歇着,过一个时辰再去。”
白芷应了,退出去时脚步轻而快。
沈蘅一个人坐在桌前。半碗粥搁在那里,表面结了一层薄皮。她看着那层粥皮,没有动。
第三日,白芷带回的消息更多了。
尚宫局中层女官以“群龙无首”为由,拒签任何改革相关的文书。有人翻出了天启三年的旧档,指着其中一行字说后宫不设直通议事口的先例。那行字被前任尚宫用朱笔圈过,旁边批了四个字:“此例不开。”
尚寝局尚服局的掌事联名递了话:新制涉及尚寝尚服的权限调整,须等两局合议后方能表态。谁都知道合议没有期限。可以议三天,也可以议三个月。
竹筒里的文书已经积了四份。白芷说收件处的女官索性在竹筒上贴了一张纸条:“待钱女官回署后一并批复。”
沈蘅把那四份文书从竹筒里抽出来看过。是她让白芷递过去的:尚功局炭例重算的清册、各局季度采买的统一样本、药材出库流程改定的初稿、通往后宫议事口的人员轮值表。
四份,一份没签。
她把文书按原样装回竹筒,盖上盖子,搁在案角。
“传我的话。”沈蘅的声音没有比平时高,但白芷的脊背明显绷了一下。
“告病的几位女官,须持太医院脉案到凤仪宫报备。无脉案者,三日内到本宫面前面陈病情。逾时不到,以旷职论。”
白芷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沈蘅说。
白芷出门后,沈蘅打开案头的底册。
钱女官的票数分布一目了然。连任三届,每次票数都过半,但逐届递减。第一届全票,第二届少了两票,第三届少了四票。减掉的票主要来自尚寝、尚服两局和一位姓周的老尚宫,那位老尚宫去年已荣退。
沈蘅的指尖在票数上停了一瞬。
钱女官的票仓在尚仪局和尚功局。告病的那几位,恰好也是这两个局的人。
她把底册合上,压回匣底。
未时,沈蘅召见尚寝局、尚服局掌事。
两人来得不算慢,进门行礼的姿态也挑不出毛病。尚寝局掌事四十出头,发髻一丝不乱,目光低垂。尚服局掌事年轻些,额角有汗,但话不多。
沈蘅没有让她们坐。
“尚寝局去岁冬炭发放总数是多少?”
尚寝掌事一愣。
“奴……奴婢记得是四百六十篓。”
“各宫各院怎么分的?”
“按位份,皇后宫中六十,妃位……”
“本宫问的不是这个。”沈蘅打断了她,“本宫问你,尚功局去年统购的炭例中,劣炭折价后计入的是损耗还是结余?”
尚寝掌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