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纪天弦因外力猛地从梦里清醒了过来,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气,生理性的眼泪都快从眼角掉下来,他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自己先前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到他以为自己会就那样在黑暗中无力地死去,他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能死,因为……因为……
“先生,您是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帮您找医生?”
纪天弦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喘过气来,他看着过道里关心地看着他的乘务员,还有自己座位旁一脸担忧的中年男人,终于能够说出声:
“不……不用,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谢谢,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颤音让这句话不太可信,但纪天弦坚持的态度让乘务员最终还是只是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过后才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
梦……为什么……?
以前好像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这是某种预兆?还是某种警示?
或者……是他【忘记了的东西】?
怎么可能?出生后一两岁的事情他虽然不清楚,但都有模糊的记忆,从幼儿园开始到现在更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他忘记了的东西”呢?
“那声音”是谁?
为什么说着“活下去”?对谁说着“活下去”?
被“杀”的,是谁?
这几乎杀死他的黑暗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如此强烈地“不想死”?
他……纪天弦……【我】,到底是谁?
“我是谁……”
他喃喃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枳宿知道吗?他连发生在自己身上事情都还搞不明白。
我是谁。他的大脑爆炸一样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从哪里开始出现了裂缝,不知道“错误”到底在何处,原来和子箱一样,他也是这世上本不该存在的生命?所以他才会如此非同寻常,所以他才会如此特殊?
那时,子箱的质问如今依然环绕他的心头:
【汝与祂超尘之上,因何啼哭,因何生?】
他真的不愿意再去想了,无知是一种幸运,没错,只要他不知道,只要他没有理解,拼命抓住,一切一定就还能维系,还能运转……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证件小包掉了出来,正好翻到了夹着红发的那一个夹层。
是枳宿……他在担心自己吗?
想到这一点,纪天弦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没那么难看了,随后把证件小包拿起放在两手间,隔着透明的夹层抚摸那一根红发。
是的,他还有枳宿……
就像是他对枳宿说的那样,无论他是谁,都与这个世界的人们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更在乎它的结局。
如果说“特殊”的话,枳宿不也是吗?他会始终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浊气终于被尽数吐出,他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而出现这样的状况,无疑和他使用了「虚门」有关系,随着他对这个能力的理解愈发加深,他发觉这当然不仅仅是针对子箱的能力,而是针对“物质”这一存在本身的一种作用。
这不是异能分类里那种简单的“物质”,而是【所有的物质】。只要是这世界上存在的,不论看不看得见,都能被他某种程度进行“操纵”。
毫无疑问,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的人们所谓的“异能”的范畴,林西娅说过,“方术”在“玉朝”的描述里其实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符合枳宿所展现出的能力,至于自己……枳宿又说过,这样的能力他都未曾见过。
不是他们所说的任何一种。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却在自己记住的那些古籍里也找不到任何词汇描述。
不是“玉朝”出现的……
但,是在这个世界出现的。
而且,是在【我】一个人身上出现的。
令人难以置信的推断,纪天弦的思索到这里却戛然而止。
他的指尖摩挲着夹层里的红发,头一次觉得他对自己的认知可能比对枳宿的还要陌生。
到这时他才明白枳宿想要的“解脱”为什么只有他能给,枳宿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暂时无法回答那个“我是谁”的问题,不过,他可以先用这样的能力帮枳宿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