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护卫和她说永宁大军会在两个月后登陆,杜荞心里也算有了准信儿,便不像以往那么没有着落。只是她从未像如今这般觉得两个月的时间如此漫长。
杜荞看诊的时候不多,不忙的时候,便跟着邻居学习编织蓑衣,帮渔家补补渔网,赶上好天气,跟着去海边捡些海货,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似乎只有忙起来,她才不觉得等待难熬。
两个月时间眨眼即过,终于到了大军登陆的时候,杜荞再度每日去岸边等,然又等了半月,仍是无果。为此,她还向护卫询问了一番,然护卫亦不知大军缘何迟迟未归,只道海路封锁,军情难探。
杜荞听来心底泛凉,她不由思忖,难不成出了什么变故?念及此,她不敢再深想,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等。
这日,杜荞邻居家的大娘搬东西时扭了腰,央她帮着去看看,杜荞便照顾了她一日,没有去海边。待傍晚归家时,天色已经暗了,海风刮了起来,杜荞回到家,关紧门窗,打算生火熬点热汤暖暖身子。
外头风大,木门被吹得嘎吱作响,她刚把火折子拿出来,还未来得及点柴,听见身后木门突然被推开。
杜荞只以为是邻居大娘病痛又发作了,便回头道:“大娘,您......”
话音未落,杜荞看见门口身影,瞬间僵住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遮挡了外头灰暗的天光。那人一身残破甲胄,身形熟悉,那张脸,还有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似乎从杜荞梦里走出来一般。
杜荞怔愣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满身疲惫沧桑,正扬着唇角看她,满眼笑意。
杜荞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太过突然,恍惚间,她害怕是自己的幻觉。她不由打量他,他还是如从前那般俊朗肃杀,只是浑身透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她有一瞬间的晃神,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是活着的吗?
穆铮将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凛冽的海风。他见她呆愣愣看他的样子,大步走进来,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沙哑:“怎么,两年未见,不认识我了?”
杜荞心里咕咚作响,听着他声音,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她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杜荞始终无言望着他,说不出话,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红。
穆铮走近,站定在她面前,声音刻意轻了一些:“听随行的护卫说,你为了等我每日守在岸边,是真的么?”
杜荞仍是抬头望着他,只是看着他掉眼泪,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于她而言无异于失而复得,她内心翻涌,多么想抱抱他。可是,杜荞又有些迟疑,将近两年未见,她不知他的心意是否还如从前,若是......
杜荞擦了擦眼角,只是看着他,故作镇定道:“我......我听人说你死了。”
穆铮看着她,唇角不由染上笑:“看样子,我死了你很伤心?”
杜荞低下头,长睫颤动。
穆铮伸手握过她的,按上胸膛,胸腔震动,稳定而有力,杜荞切实地感受着,眼泪又顺着眼睑流下来。
穆铮将人拽进怀里,低声哄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杜荞被他摁在怀里,没有抵触,时隔两年,他的怀抱还如以往那般,杜荞感受得到他的情意,他胸腔的震动,还是那么深切,那么清晰有力。她不由抬起手,环抱住他,不由自主地抱的很紧,将脸紧紧贴在他胸腔,低声道:“以后别再打仗了......你不要再死了......”
她声音很轻,他听得却清晰。她抱的很紧,从前从未有过。穆铮手指轻颤,眼神里满是错愕,他下意识想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看看,而她却抱着他不肯撒手。穆铮索性由着她,抱着她的双臂骤然收紧,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好,不再死了。”
良久,穆铮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刹那,呼吸皆是一滞,周遭俱静,光阴仿佛停了下来,唯有胸腔鼓动,震耳欲聋。心意在一瞬间相通,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情意绵长。有些事,无需言明,一双眼睛,足以表达一切。
穆铮拇指抚上她的脸,粗糙坚硬的皮肉令她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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