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都没有让他如此焦灼痛苦,如此宛若独丝走天线般惊恐。究竟为什么?可是为什么的是什么?商时序的呼吸混乱,不知是因为疾走还是因为猫儿缠线般的思绪。
他甚至期望最好古元城真的发生点什么事,让这样的麻烦事占据他的心神,也总比这样来的好。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他和陈清窈一同赶到古元城房间时,正巧看到他正推门准备进去,三人直愣愣的对视上。
前面的铺垫好似成了一场笑话。
古元城诧异道:“这般深夜,你们缘何在一起?还一同来找我?”
“将军可有事?”商时序问。
古元城表情更奇怪了:“我能有什么事?去了趟茅厕回来,就见你们……这位就是陈姑娘了吧?”
陈清窈已经从商时序口中知晓这人不待见自己,也不想听他讨嫌的话,转身就要走,却被商时序制止:“慢着。不对劲。”
古元城搭在门上的手也停下来了,久经沙场让他对一种味道很敏感,而这种味道现在就出现在门缝中。
现在离开人群无疑是增添自己的嫌疑,而唯一对她有杀心的皇帝身边之人留不住她。暗自度量过危险,陈清窈没再离开,古元城也知道事情有变,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微微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若是屋内有人,他们方才的谈话就足以惊醒了,突然出击已然没有必要,安全起见,还是小心着来。
门推开一条缝后,血腥味就浓重起来了。古元城后背贴着门,缓缓打开,露出屋内的全貌来。
屋内昏暗,空无一人,桌上烛台剩了大半,床上的被衾凌乱。
见状,古元城惊讶至极,但很快隐藏好。身后,陈清窈和商时序也走了进来,和他一起寻着血腥味重的地方去往床榻。
鲜血已经点块状的布满被衾,足足有□□处破损。古元城猛地掀开被衾,里面赫然是一个身穿道袍之人!
这人面目惊恐扭曲的横趴在床上,一腿前蹬,像是死前经历了极为痛苦的事,嘴唇酱紫微张,双手握拳,鞋子掉了一只。
约莫碍着光线的缘故,陈清窈分辨许久,才迟疑道:“这是……玄静观主?”
一旁的商时序看到床边靠着的拂尘,他在玄静观主手中见过多次,道:“应当是他。”
问题是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古元城房中,还死在了他的床上?
“血液颜色偏深却还未干透。横趴在床上,外伤却都在身前,均是生前伤。嘴唇发紫,疑似中毒,毒源不明。”简单勘探过尸体后,商时序很快得出结论:“如今是冬日,这个气温下,这人死了有将近半个时辰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房间离得不远的皇帝房间。赤野出来查看情况,也见到了床上这一幕。死人在他眼中实属平常,他也不在意这位玄静观主的生死,和商时序以及古元城致意后就道:“这里就交给二位了,我还需护在陛下身边。”
商时序道:“好。”他又对陈清窈道:“劳烦姑娘帮我叫来观主旁边总跟着的小童。”
陈清窈颔首,和赤野一同出门,同行这段路他一直警惕着她。
“不用这样警戒我。”陈清窈对祯和帝还有他身边的人可没什么好脸色。而且开始她没忍住差点对皇帝出手被看到之时就知道,出了这玄静观,她恐怕就又要东躲西藏了,如今就更没必要做样子,干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能动手我早就动手了,只可惜边境百姓还需要他。”
听到她说这话,赤野脸色稍霁。胸怀百姓,大义当前之人,总该多得几分敬意的。他没说话,拉开门进去了。
就这片刻,一直注意着的陈清窈就看见屋内祯和帝倚在床上看书的半张脸,在黑暗中惨白如纸,散着黑发,凤眸微垂,活像个男鬼。
确定人在屋中后,陈清窈就收回视线,迈步继续去寻那小道士了。
令玉京和商时序虽然有一双相似的凤眸,却实在是不一样,起码后者更像个活着的,有七情六欲的人类,前者就很不好说了。
不过这倒让陈清窈有些好奇,赵乔是怎么和令玉京相处的,真是很难想象他们如平常小情侣一般黏黏糊糊的模样。也或许并不是所有人的相处方式都是如此,她和……就不同。
这次回去,怕是风云变幻。陈清窈长出口气,不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有时候往前想的太多、想的太寸是平白为难自己。
重重的敲击小道士的门,屋内的人才打开门,小脸儿还带着刚从被窝爬起来的红晕,他揉揉眼问:“怎么啦?”
虽然这是个会让眼前孩子难过的事实,但陈清窈并没有委婉或者美化多少。在知道这世上还有朗晴空那样的孩子后,她平等的怀疑任何一个有力量举刀的人,包括眼前这个。
她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端看他的第一反应。
“你的观主死了,死在古元城的房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