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蹲身触碰断面:“利刃斩断的,弃了车马。”
聂隐娘指着其中一行偏窄的鞋印:“这道是她的。”
脚印入土甚浅,前后距长平稳,走势从容。
“未曾疾行。”红线起身,“她料定后方无追兵。”
两人提速前行。
荒木遮道,红线拔出黑剑斩断荆棘。行过两刻,眼前横出一处断崖。崖底是干枯石沟,对面崖壁凿出石阶通向高处,台沿沾着新泥。
红线纵身落进石沟,踩乱石越过,攀附石阶而上。聂隐娘随行于后,掌心覆在短刀刀柄。
阶顶是一处平地。正中立青石残碑,上刻“公孙剑冢”四字。碑后洞窟的封石已被挪开,碎石滚落道旁。
红线探视洞内。
深处无光,有阴风外溢,带铁锈与潮土气味。
“人进去了。”聂隐娘拾起地面的焦黑残木,“燃尽不足半个时辰。”
红线执剑侧身入洞,甬道窄仄,仅供一人屈身通行,石底凿痕粗粝,利于着力。行过五十步,眼前豁然展开。
石室高逾两丈,地面插着七柄生锈铁剑,列作半弧。弧心置一石台,顶面凹下长槽,合竹简形制。槽内空空。
红线抹过台面,指端粘着新竹碎屑。
“取走了。”
聂隐娘入内巡视,抬手指壁底暗洞:“另有退路。”洞缘留着攀爬指痕。
红线欲往细察,鞋尖碰及硬物。
脚底踩着一根三尺白发,末端系着薄铜片。红线捡起辨析,上面刻着两行小字:
“剑谱已取,多谢公孙氏留路。”
“红线,九月十五,长安见。”
红线合拢掌心,捏住铜片。
聂隐娘侧目看过,出声问:“她提前了?”
“剑谱到手,九月十五便是她寻我试剑之日。”红线掷落铜片,转回洞口。
“距今尚有几日?”
“十一日。”
红线走出洞窟,暮色盖过终南群岭。她立于石碑旁,反手抚上背脊黑剑。师父所传剑谱止于后六式,前序全凭残篇推演,白发妇人握全了本经。
聂隐娘自窟中钻出,摊开掌心:“石台底侧有夹缝,她漏了此物。”
那是一方拇指宽的玉简,面刻“孙”字。翻至背面,布满极小的楷字,录着口诀。
红线辨读数句,手指微颤。
“何事?”
“此乃第十式。”红线扣住玉简,声调压沉,“白发娘娘宣称第十式出自她手,瞒过了天下人。”
聂隐娘立身片刻:“你师父将真经藏在暗处,虚谱摆上台面。”
红线将玉简收入内衫,横剑护身。
石阶下杂踏步响,人手甚众。聂隐娘抽刀背立,合于红线身后。火光沿石级浮现,当先者攀上高台,泥水覆身,粗/喘连连。
来人是实实儿,后随阿青与四名披潞州甲胄的卒子。
实实儿按住膝头缓息,解下空空儿的酒葫芦递予红线:“薛嵩……托我传讯……”
“平息了再讲。”
实实儿歇过片刻,挺起腰背:“长安生变。卢纶引河北三镇大军,已压至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