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林医生立刻上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深呼吸……慢慢来……”
这次的头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持久。柯珂蜷缩在躺椅上,脸色煞白,过了好几分钟,那锥心的疼痛才渐渐转化为持续的钝痛和强烈的眩晕恶心感。
“非常抱歉,这次引导触及了更深的防御机制。”林医生的语气带着专业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需要休息,今天不能再继续了。”
柯珂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医生陪她静坐了一会儿,等她呼吸稍稳,才起身出去。门外,龙翊显然一直在等候。
柯珂隐约听到林医生压低的声音传来:“……反应非常剧烈,生理防御机制极其活跃……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创伤事件本身,还有对某种庞大‘环境’或‘体系’的深度恐惧和排斥……记忆封存得很彻底,不像是浅层伪装能达到的效果……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某种极端的心理暗示或外界干预,人为强化了这种防御……还有一种可能:她并非‘想不起来’,而是‘被训练成不往那条路想’。这通常不是自然发生的。”
龙翊的回应很低,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龙翊独自走了进来。他走到躺椅边,蹲下身,目光落在柯珂苍白的脸上和紧闭的眼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背极其轻地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微凉的指尖触感让柯珂眼睫颤了颤,她睁开眼,对上他深沉的视线。
“很疼?”他问,声音不高。
“嗯。”柯珂的声音虚软无力。
龙翊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双臂,将她从躺椅上小心地抱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柯珂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心思矫情,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闭着眼,忍受着一波波残余的眩晕。
龙翊没有抱她回她的卧室,也没有去他的卧室,而是径直走向别墅另一端——那里有一间他偶尔使用的、带有独立卫浴和休息区的书房套间。他把她放在套间里柔软宽敞的沙发上,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取来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在这里休息,安静些。”他言简意赅,将水杯递到她手里。
柯珂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她靠在沙发里,环顾这个陌生的空间。这里比他的主卧室更有“人”气一些,书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味道。
龙翊没有离开,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显然心思不在那上面。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沙发上的柯珂,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罕见的疑虑。
柯珂闭上眼,假装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今天的回溯,虽然痛苦,却并非全无收获。那扇沉重的门,那些充满审视和恶意的目光,是龙氏家族吗?是自己对“龙爻”身份的排斥吗?会和龙渊指环有关吗?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林医生最后那句“极端的心理暗示或外界干预”……难道她的失忆,并非单纯创伤所致,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会是龙翊吗?还是……龙家的其他人?比如,九叔公?
疑团越来越多,线索却依旧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柯珂感到那折磨人的头痛和眩晕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她动了动,想坐起来。
龙翊几乎立刻看了过来。
“好点了?”他问。
“嗯,好多了。”柯珂坐直身体,薄毯从肩上滑落。
龙翊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的茶几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想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出伪装的裂痕。
“林医生说,你对‘家族’、‘规则’一类的东西,有很深的恐惧。”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甚至超过了对具体创伤事件的恐惧。”
柯珂心下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我不太明白……我只是觉得很压抑,喘不过气的感觉。”
“也许因为你曾经想挣脱它。”龙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爻爻,龙家如果对你来说是负担,是压力,我带你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