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目光飞向我身后：“听到了么。”

话不像是对我说的，很明显。

我转过身去，白发犬妖从门后走出来。

“杀生丸！！！”我迅速反应过来，惊喜地喊。

当晚的饭桌上，我们一家三口难得齐聚一堂。饭桌刚好能容纳四个人，我望着明显空出来可以坐一个人的位置——以前我总骂他是死人，也诅咒过他去死。

现在他真成了死人。

有种魔幻主义的荒谬感缠上了我。

晚膳结束后，我直奔凌月的卧房，却被拒之门外。她双手撑着门框，堵住了进入里屋的物理途径，打了个哈欠：“我乏了。”

“……”

百思不得其解，回去的路上碰见杀生丸，我实在是憋不住，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杀生丸瞟了我一眼，“最近还好么。”

我顿时被带跑偏，口无遮拦：“斗牙死了，我心情一直都很好啊——”

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奇怪，半晌后，才恢复清明：“犬大将爱上人类公主的背后疑似另有隐情，你传的？”

……我靠。

脚步顿停，我一时没控制住面部表情。

突然，书房的门被推开，我立即追上飘扬的白色衣角。尽管杀生丸背对着我，我关门的动作仍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我想觑杀生丸的脸色，他始终背对着我，似乎始终找不到书，红色的妖纹时隐时现。

他知道了。

我不能保证杀生丸一定像我这般厌恶斗牙。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血缘很神奇，尽管斗牙已经被赶出家门许久，我偶尔盯着餐桌上空出来的位置，总感觉那位置上漂浮着斗牙的虚影。

——我才是这里唯一与他们没有关系的人。

杀生丸。

我与你也毫无干系的啊。

他突然转过来，低低地喊：“纱织。”

人对自己的名字具有不可抗力的反应，我抬起茫然的脸看向他，视线对上的瞬间便后悔了。

“不要多想。”

我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可忽视。

“……什么？”

“生死有命，很多事情都与你无关。”

我盯着鞋尖，声音也快贴到地上，“照你这么说的话，其实这个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那还是有的。”他打断我。

“嗯？”

他倏然一笑：“比如我找不到的那本书，看样子只有你能找到。”

我又被带跑偏了，“什么书？”

他报了书名，语气很是随意，像是当下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我回忆了一番，书房的常客是我，最早能追溯到杀生丸出生以前，凌月和斗牙刚成婚那会儿。

如果杀生丸的品位比较大众的话，我甚至能找到小时候从人类集市里淘来的话本子。

顺着回忆，我走到角落，于一架子的书前弯下腰，指腹划过书封侧面印着的日文汉字，停在其中一本。

巧了么不是，他要找的那本书正好和那话本子靠在一起。

“杀生丸——”

我转身，毫无征兆地撞上一堵肉墙，犬妖的浓郁气息将我包围。

啪。

书砸在地上，我的腿先行一步往后退，后背抵上书架。

这氛围，诡异，又莫名熟悉。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生怕撞上似的，我不敢抬头，可就算低着头，也快要贴上他的臂膀。风从微敞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一缕白发在风中飘扬，丝丝分明。

……发质真好啊。

风停了，不知道停在哪里。

一缕白发也停了，停在我脸上，鼻梁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痒意。

太近了。

要完全贴在一起了啊——我想喊，一鼓作气，猛地抬起头，不偏不倚撞进一片失去神采的金海，海底荡漾开我错愕的脸。

……不儿？

“杀生丸，你怎么又——唔！”

巨大的黑影朝我袭来，我想躲，后面是沉重的书架。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我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急促的惊呼究竟是被堵回了我自己的咽喉，还是顺着交缠的唇瓣过渡给了杀生丸。

我不知道。

更没有时间可以知道，为什么在双方的妖力都极其稳定的情况下，还是会发生这种意外。

我想劝他冷静，却根本说不了话，几乎快要窒息，只有在换气的短暂空隙间才能发出清晰的音节，但又很快淹没在黏糊糊的水渍里。

他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但能感觉到杀生丸明显比上一次更失控。

好像我越反抗，他就失控得越厉害。

风干的眼睛渗出生理性泪水的那一刻，我终于放弃了挣扎，眼皮缓缓合上。

……似乎情况也没有好转。

有更柔软的东西入侵了我的口腔，滚烫像岩浆蔓延全身，我迷迷糊糊地想——据说牙齿是人类身体最坚硬的部分——也不过如此。

意识涣散的初期，我的脑子里浮现出熟悉的面孔，是凌月和斗牙。

他们接吻时，好像不是这样的。

意识彻底涣散之际，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血液循环开始加速，有什么原始的东西顺着血液将神经细胞占据——欲望。

完全占据。

人的体内平均存在860亿神经细胞。

全部溃散。

回应成了本能，单方面的碾压也开始反转，变成了谁也不肯服输的较量，直到作战的武器——唇部——变得红肿不堪。

啵。

像是木塞子猛地从红酒瓶口抽离的声音。

压制在后颈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转移到了腰上，托举住我发软的身体。

对方的武器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脖颈处传来无法忽视的痒，像是羽毛尖儿不停地摩挲人类脆弱的皮囊，我下意识皱眉。

一颗小石子忽地掷入轻轻泛着圈圈涟漪的湖面，不轻不重，但很短促——我不敢相信这是能从我喉间溢出的声音，但我确实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湖面上。

那应该是湖，一片安静的湖。

我天真地以为。

直到原本安静的水面掀起巨浪般的水花，潜藏在海底的饥饿的蛟龙一头蹿出来咬住香气四溢的软肉——我吃痛地惊呼一声，意识猛地回笼。

牙齿果然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我不禁幻想犬妖和牙口和狐狸的牙口有什么区别呢，毕竟都是犬科。但动物的本能应该是咬住猎物就不松口，似乎咬住我的犬妖在克制本能。

耳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你身上有半妖的味道，还很难闻。”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