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强行要求杀生丸继承我对斗牙的憎恶,那也是一种不顾及他人意愿的体现。
我不想变得和斗牙一样惹人厌,至少是对在意的人而言——我定定看着杀生丸。
“慢慢说。”他的手伸来勾我的手指。
“……我说得差不多了。”
“哭得也差不多了吗。”他问,视线转移到我的脸。
“嗯,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可能误会了我与父亲的关系,说来话长。”他顿了顿,忽然问:“着急回家见母亲吗?”
我摇摇头。
他说不着急,那就慢慢说。于是就这样随意地决定留宿野外,他就近找了一棵老树,靠着。毛茸茸的披肩变大变长,垫在身后,他眼神示意我——过去一起。
我一瞬间像被藤香附身了,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脚被灌了铅般缓缓挪动。
“感觉你在哄小孩入睡。”我躺进犬妖的臂弯,毛茸茸自动盖了过来。
“困了的话睡前故事可以留到明天讲。”
我拒绝,“不要,今天就讲。”
惜字如金的家伙,居然也有发自内心说来话长的时刻。可太稀罕了,真困也要强撑住啊!
“我很小的时候就以得到父亲的认可为目标,要想达到目标,我认为应该获得比父亲更强大的力量。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只很瘦小的狐狸,竟然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换取恨意。纱织,那时的你明明行为很单纯,却又捉摸不透。”
“……哈?”
“为什么你对母亲的情感,能浓烈到这个地步。”
“哼哼,你小子该不会是嫉妒凌月吧?”我顺势开了个小玩笑,充当这个故事的调味剂,随口说的,空气却凝固了一会,然后听见他说:“是有点。”
“什么!!!”
“很惊讶么?”
当然了,我都惊讶到差点鲤鱼打挺了。多亏缠在我腰上的犬妖尾巴,所以我只是从他臂弯里挣脱未遂,直起半个身子,手胡乱找了个支撑点——他腰间的天生牙。
一想到这是某人的狗牙做的,我实在是忍不住嫌恶,默默抽回手。
噗通!
我:“?”
不是错觉,杀生丸也感觉到了。
我们对视一眼,一齐望向脉动明显的天生牙。
……活的?
“桥豆麻袋!我听听,它好像胎动了。”我低下头,耳朵贴上天生牙,也贴近犬妖的小腹。
我:“动了动了!这家伙踢了我一脚。”
杀生丸:“……”
这个画面很诡异。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会以为杀生丸怀了,而我才是那个刚得知自己要晋升家长的新手奶爸,比起范进中举,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甚至尝试主动沟通:“天生牙,你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话?是的话跳一下,不是的话跳两下。”
杀生丸:“……?”
天生牙又是“噗通”了一下。脉动的力道很讲究,甚至分轻重缓急,碍于有点灵性的小家伙不会说话,得靠我猜。
我:“你介意我这个人吗?”
天生牙:不是。
我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天生牙:……是。
我沉思片刻,再次发问:“你很介意我嫌弃你是斗牙的牙齿做的?”
天生牙:对!!!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我有点喜欢它了,虽然还没见过铁碎牙,杀生丸也不喜欢不能杀人的天生牙,但我就是有预感,天生牙比铁碎牙讨喜。
至少讨我的喜。
我:“那你喜欢杀生丸吗?”
天生牙:就……也挺喜欢的。
所以它是自己选的主人。那铁碎牙呢?我想应该找铁碎牙也沟通一下——等等,如果我能和天生牙沟通只因为它对杀生丸的“爱屋及乌”呢?
难道说,我冤枉斗牙了么?
天生牙和铁碎牙只是自主选择了各自的主人。
我问:“我误会你曾经的主人了吗?”
天生牙:……倒也没有。
刀刀斋说的是真的,斗牙的自作主张也是真的,恰好两把刀也做出了选择。
我得亲自见一见铁碎牙才行。
……就当我纯好奇为啥犬夜叉会被铁碎牙选中吧,半妖的上下限根本肉眼可见。
“晚安,杀生丸。”剩下的故事我决定留到下次。
杀生丸低头,吻落在我额间,“晚安。”
风餐露宿了一夜后,一回家就被凌月逮住:“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看着似黄毛的白毛亲儿子,眼神一半调侃一半谴责。我下意识解释:“怪刀刀斋。”
“碰上事儿了?”她眉毛一挑,视线经过我腰间那只绿色的骨笛,话锋一转:“纱织,你想好了没。”
“嗯?”我一愣,原来是在问我的亲生父母。因为铁碎牙的遗产分配问题,耽搁了。话题切换后,杀生丸很自觉地走远。
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那些沉淀在岁月长河底部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挖掘。而且很残酷的一个现实是,我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没有感情,只是我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对素未谋面的他们——主要是怀胎十月分娩的生母,仍心存感激。对了,我的反面案例是犬夜叉。
“不着急,我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凌月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向来尊重我的想法,就是好奇心蛮重,揶揄地说:“这件事该不会和杀生丸有关系吧?”
“你会读心吗?”我惊得张大嘴巴,她晃了晃手里的扇子,掩住笑意,揶揄道:“你的心思确实比我当年好读懂。”
“我管姻缘,见过很多没感情基础的婚姻,但是凌月,时至今日我都不理解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何要选择斗牙呢。”
“如果是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呢——?”
我学着她浮夸的演技瞪大眼,做作地说:“可恶啊,凌月你这家伙竟看不出来我愿意为了你从法师转型战士!他能做的,我不能吗?哼。”
“我相信你能比那家伙做的更出色。但这很辛苦,也很危险。亲爱的,比起他,我更舍不得你。”
“好吧,”我一时心软得一塌糊涂,“至少他的基因还不错。”
“看出来了,这方面你比我有福气。”
我一愣,稍稍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耳根子有点烧。
哎呀,话题跑得太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