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刀刀斋!”
刀刀斋睡眼朦胧,呆呆地原地驼着背。清晨的日光刺眼,以为还在做噩梦呢。他转身,往回走。
“刀刀斋!”
他的脚步顿住。扭头,表情从迷茫到清醒再到不可思议,最后是惊恐万分。
我蹲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为了表示诚意,特地照顾到了对方的身高呢。
然而,对方似乎不打算领情:“你怎么又来了?”
“放心,不是来抢刀的,这么不道德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对吧?”我笑眯眯地说。
“……”
“但我实在是很想目睹铁碎牙的真容,毕竟是最厉害的刀匠——刀刀斋大人亲手打造的,可以吗?”我眨巴着一双尽显真诚的眼睛,态度恳切。
不幸的是碍于昨天刚刚爆发过激烈的矛盾,刀刀斋的防备心大大提升——只针对我。
有点难搞呢。
拒绝,在意料之中。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好吧,我会再来的。”我拍拍蹲麻了的腿,起身时一个踉跄。
刀刀斋咂舌,“你图什么呢?”
“我想验证一个猜测。”我说。
“杀生丸父亲的意愿不会改变的。”刀刀斋深深看了一眼。
我只是在他复杂的眼神中淡然地点头:“知道。只是我忽然发现——我可以和天生牙交流,是因为天生牙选择了杀生丸作为主人,而它愿意和作为杀生丸伴侣的我交流吗?”
“此话当真?”
他表现得很惊讶。
“嗯。”我点头,疑惑道:“老实说,我觉得它挺可爱的。”
此话也当真。
事实上,还有一个借口,表达对名义上的父亲——哦,这关系可真够恶心的!总之其实可以用尽孝的名头,尝试修复我和刀刀斋碎成渣渣的关系。
但我不想,这太恶心了。
再说了刀刀斋未必会相信。
不如实话实说。
三顾茅庐典故在前,我原以为,至少三拜刀刀斋,才能获得见上一眼铁碎牙的机会。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等一下。”
“嗯?”
“你跟我来。”
他走在前头领路,慢悠悠的。不明所以地跟着进入他的住所兼工作场所,得以窥见满墙银剑。
“这些是——?”
“都是我的作品,有好的,有次的。女魔——”下意识的称呼戛然而止,刀刀斋神色不自然,扭捏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纱织。”我习惯性应道,顿了顿,补充:“鹤见纱织。”
“一个妖怪居然取了个人类名字……”
过去我也对此奇怪。凌月也从来直呼名字,不唤姓氏,为何她要给我冠一个人类姓氏?
莫非、莫非——
我的父母里有一方是人类?
我也是半妖?!
……应该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半妖又不罕见,我身上更没有任何符合半妖的特征。
“你当时是怎么和天生牙交流上的?”他问。
“在我嫌弃这竟然是用某人的犬牙打造而成时。”
刀刀斋:“……”
他要我再次展示“特殊能力”——与剑灵沟通,原来这算特殊能力?似乎每一把刀剑都有独立的剑灵。
妖怪们习惯利用自身部位打造武器,当然也可以选择用其他妖怪的,比如手下败将。这甚至涉及到了每个人的特殊偏好。
想来斗牙那家伙应该非常满意自己的牙齿了,三把刀里有两把充斥着他狗牙的恶臭味。
我闭上眼,把手伸向刀柄。
“这个是角吧?看起来像是牛的角……这个是手,好多茧哦。”
越到后面,辨别得越快:
“眼睛、头发、肋骨、脚指头——”
到这里停下,我睁开眼睛,扭头看刀刀斋:“似乎失败了呢。”
各式各样的奇怪的身体部位,我蒙着眼都能摸出来,唯独不能复刻昨天的情景。
刀刀斋揣手,表情难得严肃:“正常,因为这些都是残次品。”
生得出剑灵才怪呢。
那我又要问了——
“天生牙的剑灵是新生的吗?还是从斗牙那里继承来的。老实说,我居然不排斥天生牙,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强大到可以与我直接对话。其实我更偏向后者,因为我没那么讨厌小家伙。”
“……你这家伙还挺敏锐。”刀刀斋嘴角抽搐了一下。
“嗯。”我平静道,“我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正缘之间的红线。”
刀刀斋这家伙到底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不,他不一定就改变了主意,进来前他并没有明确的口头表示过同意我看眼铁碎牙。
纯骗。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啊!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现在呢。”
“什么?”
“你少装糊涂。”
“听不懂,听不懂。”他甩着手,就要走。
我忙跟上,“你不能这样!”
“其实,不是不给你看。铁碎牙——在犬大将与龙骨精的最后一场战役中战损了,现在还在修复当中。”他点出我的心思:“就算见到了,你也是绝无可能与它交流。”
“怎样才能修复铁碎牙?”
“怎么,你要帮忙?”他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嗯。”
“你——”他不可置信,“为了杀生丸?你能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地步是什么地步?”我茫然,“尽量满足他的心愿而已。”
再者,我的本职就是满足和实现他人的祈愿。
我既能够实现别人的愿望,甚至这一行干了几十年。
眼下,只是许愿的人变成了我的恋人,有何不可?
刀刀斋倏地长叹一口气,“这毕竟是犬大将的遗物。你又不喜——”
跨越一座名为偏见的高山,绝非常人之为。
“你是担心我留下来捣乱?”
他有这想法,倒也正常。
毕竟我堆积了几百年的怨气,每碰上斗牙相关的事情就会大爆发。
但凡我是一只社交需求很高的狐狸,那么这场跨越百年、跨越生死的恩怨,将闹到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热度指不定能与「桃花仙子」「狐仙娘娘」这两神号齐驱并进。
说到「狐仙娘娘」这一最新版的神号。
又要从我退居二线后,代替我和犬夜叉镇守桃缘社的九尾狐雕像讲起。
“什么意思,从仙子变成娘娘,我老得这么快?”
被告知时,狐仙娘娘甚至成了人类社会供奉在家里的保护神。
我还有这作用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我好像真的老了,因为人老了干啥都心酸。
答应下来刀刀斋的不平等条约后的隔天。
“……你就让我干这个?”我握着手里头沉甸甸的有些拿不住的斧子。
劈柴。
没错,从小到大没干过任何粗活重活的我,现在要学习劈柴。
“嘿——!”斧子扬起又落下,歪了。刀刀斋的骂声像紧随其后的鬼魂一样立刻追了上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铁碎牙可就——”
我:“……女人不准说不行!”
盯着陷进地里,刀刃与泥土严丝合缝的斧子,我使了挺大的劲儿才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