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神君的女儿?”
“小声些……”
“我就瞧瞧嘛。”
“错不了,和神君可是长得如出一辙呢——”
“我们要怎么称呼呢?”
“当然是小殿下呀!”
“小殿下旁边坐着的那位是谁,天庭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俊美的神仙?”
“说了小点声、小点声!听说呀,那是小殿下带回来的夫君。”
“矮油,小殿下才几百岁呀?这么快就定亲了?”她顿时来了精神,“——妖怪?”
“大妖呢。”
“嗨呀,不愧是小殿下!和咱们神君一样,是个白毛控呢。”她咯咯一笑。
我忍不住抬头,咯咯的笑声立马没了。
司命府台阶前,两个年轻侍女隔着几步,一人拎着一把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半天没碰着地。
……我幻听了?
刚把头低下——“诶诶,你看见没!”其中一个仙侍连扫帚都不划拉了。
“看见啦,看见啦,小殿下走的是天然系路子啊!”
“呆是呆了点,可别拎不清犯了糊涂才好呢。要是像当年那位——”
“嘘!”
“不过小殿下也不是在天庭长大的。”她不以为然,“听说是在妖界,还有一位大妖养母呢。”
“嘘——!”
“又怎么啦?”
“你可长点心眼吧!这话在哪儿说不好,非得搁司命府门口?”仙侍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小殿下虽说是神君亲生的,可到底是那位养大的。生恩养恩这种事,谁说得清?总之别往神君跟前提,省得触霉头。”
“神君瞧着也没那么小心眼啊,她可是天界最善良的神仙呢。”
“也就你年轻。傻白甜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啊?玉帝都要给她老人家三份薄面,仅仅是神君脾气好?天庭的侍女哪个不是挤破了脑袋往司命府钻,活少,钱又多。你呀,别坏在了这张嘴上!”
“噢对对对,姐姐提醒的是……”
好的。不是幻听。她们口中的“小殿下”是我没错。
……就不能小声点吗!
我人还在呢。
我摸了摸鼻子,默默低下头。
算了。
扫帚都没碰到地,分明是摸鱼摸爽了。
再听会儿好了。
脸颊忽然一冰。嘶,好冷——我缩了缩脖子,侧过脸:“你回来啦?”
杀生丸顺势塞来一碗绿油油的东西,冰得我一哆嗦。
“这是什么?”
“你母亲让——”
“绿豆冰沙!”
我妈的脑袋硬生生劈开我和杀生丸,从中间冒出来。
“欧卡桑!”
“嗨依——”我妈的日语略显生疏,“好吃的,尝尝。”
“谢谢妈——”
话还没说完,她一勺子就塞进我嘴里。
“客气啥?”
满满一勺绿豆冰沙塞得我腮帮子都鼓起来。
第一秒还好。
第二秒——
牙好痛。
“好吃吗?”
“好次,好次。”
“杀生丸,你也吃。”她又是一勺子。
杀生丸后仰了一下,躲了半秒,到底还是张开嘴。腮帮子很快鼓起来,我立马拿他眉飞色舞,他面不改色,咽了。
见她又目光灼灼起来,我赶紧扯了扯老人家的袖子。
觉得有必要对齐一下颗粒度。
比如——您老人家眼里的凌月,和现在的凌月,是同一个版本不?
可惜没来得及问。
“好吃吗?”我妈已经追着杀生丸去了。
杀生丸点点头:“好吃。”
“那就行。”
“谢谢。”
“你应当称呼我什么?”我妈眉毛一扬。
“——司命神君?”
“太见外了!”
我妈一巴掌拍上他的肩:“按照辈分,我算凌月的姐姐,你应当唤我一声……”
“姨母。”我接茬。
她猛地掉头:“完全正确!好聪明呀纱织。”
我干笑两下:“或许这是常识也说不定。”
“所以啊——”她重新看向杀生丸,“直接喊我妈妈吧。”
所以什么所以啊喂!
这两句对话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妈!”
“宝贝,我让杀生丸喊。”
我不是在喊你!
“哦。”她这才端正了神色,“怎么了?”
“……”
“您不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喊你妈妈,不太合适?”
“哪儿不合适?难道不是名正言顺?”
“……哪里名正言顺了。”
“他不是你的伴侣?”
“当然是的呀。”我答得底气十足。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低下脸。
“可我们还不是那种他可以喊你妈妈的关系呢。”
我妈愣了一愣,那表情虽谈不上嘲笑,只是没绷住:“早晚都是的呀。”
幸好这时候,我爸在里屋喊:“吃饭。”。
救了我,也救了杀生丸。
逃过我妈身边时,杀生丸忽然低低唤了声:“姨母。”
我是听见了。
至于我妈——
等我回头,她还站在原地,一脸“刚才是不是有人喊我姨母”的表情。
算了,不管她!
进门时喊了我爸一声。桌上已然摆满了菜,一盘一盘。热气往上冒,一阵一阵。
我刚想过去,我爸侧身一挡:“你们去坐着。”
我挠挠头:“哦”。
那帮忙拿碗筷呢?
——不行。
帮忙洗碗?
——不行。
只要我一准备搭把手,就有仙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拦我,嘴里还絮絮叨叨:“小殿下休息即可。”
满屋子走动的声响,乒乒乓乓的,唯有我这个与府邸主人有着至亲血缘的人的脚,至始至终定着。
“织织。”
我慢了一拍才回头:“妈妈?”
“时间还早,你们要不要去趟鹊桥?”
“那是什么地方?”
“天庭情侣打卡圣地呀。西王母她老人家扶持女婿开办的项目。我和她小女儿来往颇多。”我妈说着,已经一手一个,把我和杀生丸往外推。
我爸顺势塞来两张门票:“司命府最不缺的两样东西——”我妈笑着接茬:“卷宗,门票。来都来了,去瞅瞅。”
听起来倒是和我的桃缘社差不多……不去白不去!
临走前,我妈突然唉哟一声:“等会儿,等会儿。”又把我们手里的票抽了回去。
一方印玺旋即从屋里飘出来,像长了翅膀似的,稳稳落进她掌心——是司命府的印章。
印面是法月亲手绘制的九尾狐。背身而立,九尾舒展开来,乍看像一朵盛开的莲。
莹绿的微光一闪,法月在两张票上各盖了一枚九尾狐印。
盖完公章,她眼珠子忽然一转。
掌心又亮了一下。
这回落下来的,却是两只吐着舌头奸笑的狐狸脑袋。
我:“……”
杀生丸:“……”
我妈得意洋洋:“那这个去找月老。姻缘府每年七夕都会去鹊桥那边摆摊算卦,生意好得不得了!月老出身涂山氏,和我们同族不同乡。”
说到这里,她忽然收了笑,话锋一转:“你俩还小,出门在外千万别因为是什么同胞就掉以轻心哈——同胞坑起同胞才狠呢。”
不过我妈还说了:司命神君的面子,姻缘府得给。
票上那两只狐狸还吐着舌头,笑得贼兮兮的。
九尾狐是公章,这只狐狸头却是我妈的私章。据说还看心情——高兴一个样儿,生气又一个样儿,今天显然心情不错。
天庭认得这枚章的人不少。
我们就这样被“赶”出了司命府。
“走吧。”杀生丸朝我摊开手。
我把爪子搭上去,整只手一下被他拢进掌心。
他忽然笑了一下:“织织?”
“哎呀!这是妈妈喊的,你干嘛。”
“妈妈能喊,我为何不能?”
“——等等,杀生丸,我不记得路了。”
忘了还被他拽着,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转身失败,有点晕。
“我记得路。”
“……哦。”
“所以我能不能喊?”
柴犬的犟种本性!
“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呗。”
鹊桥比想象中热闹,入口守着几个喜鹊族的检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