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四周漆黑一片。
眼睛看不见时嗅觉会变得更敏锐，唐嬛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像血腥味和腐肉、呕吐物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一口就升天。
她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缠绕着粗粝的铁链，动一下就收紧，疼得她龇牙咧嘴，丹田里的灵气空空如也，禁灵符餍足地趴在她胸口。
唐嬛声音颤抖：“宁宁……”
宁衔月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
唐嬛瞬间呜咽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地牢。”
得到一句废话回复的唐嬛感觉整个人更不好了，没有灵气护体又冷又恶心。
黑暗中时不时传来受刑者的嘶吼声，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和滴滴答答的不知名水声，这些组合在一起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唐嬛吓得缩成一团，铁链抖三抖哗啦啦作响，身上还带着伤，胸口发闷，灵力被封之后连最基本的护体都做不到。
“权幼竹你真畜生啊，我要是死在这，下去一定问候你全家。”
一个包子脾气的人直飙脏话，可见真是气狠了。
宁衔月扶额：“……别哭了，保存体力。”
唐嬛继续吸鼻子：“没人性啊。”
但很快她就哭不出来了，两个魔修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唐嬛伸脖子想看，忘了自己是被人一记手刀打晕的，疼得斯哈斯哈。
“这宴会上顺的酒就是好。”
一道粗粝的嗓音从铁栏杆外传来，唐嬛勉强睁开眼，看见两个魔修勾肩搭背地从牢房外走过，一人手里提着一壶酒，往嘴里猛灌，火把插在墙缝里，火光晃晃悠悠，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修长。
唐嬛不敢吭声，待两人龟爬似的走过去，才敢喘气。
两个魔修还在闲聊，酒喝得越来越慢，舌头却越来越大。
“诶你别喝太多，贪杯误事。”
“怕什么，咱一年里没几天好日子过，也就是那位夫人回来了，咱们才能松快几天。”
“还以为她当初是被魔尊大人厌弃，丢出去自生自灭了。”
“这就是你消息不灵通了吧，我听说那位夫人命格极好，手上无因果血债，为魔尊大人送去修仙界当探子的。”
“嘘，这种话你也敢乱说，快小声点。”
“……”
唐嬛心跳加快，她往铁栏杆边凑，手腕被铁链勒出血痕也没察觉。
离得太远，后面的对话听不清了，但成功接收到了修仙界和卧底两个词。
唐嬛想起沈扶蕊那张娇憨的脸，想起她端着枣泥糕日复一日敲响院门的模样。
他们说的夫人，难道是沈扶蕊？
如果沈扶蕊在拜入宗门前就和魔尊有首尾，按剧情发展后续掌门和小师弟都会对她有好感，魔尊这算什么？我绿我自己？
看守魔修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尽头，宁衔月道：“我给你解符咒，忍着点。”
唐嬛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灼烧感就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又麻又烫，像开了最大功率做电疗。
呃呃呃——
符烧了约莫一盏茶，就在唐嬛觉得自己要被电死时，禁灵符终于灰飞烟灭，与此同时丹田里生出微弱的灵力，犹如枯木逢甘霖。
但这点灵力只够她护体以免被魔气侵染，想手撕魔修还有点苦难。
好在那两个魔修喝昏了头，宁衔月指挥喵喵剑将锁链和牢房撬断后，唐嬛蹑手蹑脚地摸了出去。
隔壁几间牢房都没看到权幼竹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被曝尸荒野。
唐嬛沿着漆黑的甬道往外走，心如擂鼓。
地牢出入口防守很弱，远处隐隐有丝竹声，唐嬛这才发现牢房外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还大。
看结构有些像人间的皇宫，楼宇却又和玄霄宗有三四分相像，迷宫似的廊道横纵交错，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宫灯，灯光晦暗。
唐嬛不知道该往哪走，只能凭直觉避开有声响的方向。
几乎快拐了个山路十八弯，前面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唐嬛来不及躲闪，侧身藏进一个石像宫灯后，屏住呼吸。
几个侍女提灯路过，有说有笑。
侍女：“二百一十六夫人回来了，宴会办了一天一夜，魔尊大人真宠爱她。”
唐嬛将自己往石像后塞，闻言吓得合不拢嘴，这里居然是魔宫！等等，魔尊老婆都二百多号了？怪不得地方这么大！
另一侍女：“什么宠爱，一个全村死绝的孤女罢了，不过是仗着命格好尊上多看她几眼，能风光几日？”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二百一十六夫人刚被尊上捡回来那会儿，全村二百一十六口都死绝了，才得了这个封号，真是好笑。”
“行了行了，你们说话都当心点。”
命格好，这说的不就是沈扶蕊吗？
侍女们的笑声轻飘飘的，唐嬛的脸色却白得吓人。
二百一十六，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想起沈扶蕊曾说“我家乡偏僻，师姐肯定没听说过”，或许不是她没听说过，而是这个村子早就不存在了。
在这个神仙大乱斗的世界，一个小村落突然消失，再正常不过。
脚步声远去，唐嬛靠在石灯后，久久不愿离去。
还是宁衔月的声音将她拽回来：“唐嬛，别停在这，继续走。”
唐嬛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解释道：“我不是同情她……只是觉得，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与坏。”
魔宫实在太大，必须得尽快找到出口，或者找到权幼竹，虽然那家伙该死，但总不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又拐过一道弯，视线突然亮堂起来，一条通透的长廊出现在面前，迎面走来几个端着铜盆的侍女，唐嬛还没来得及退回去，就被逮个正着。
“呀！”为首的侍女上下打量她，眼睛亮起来：“你就是刚送来的美人吧，长得真标致。”
唐嬛慌乱：“不是，我——”
侍女掩唇轻笑：“别不好意思，尊上最喜欢你这样的美人，快跟我们来梳洗打扮，若是今晚宴会被尊上看中，你可就飞上枝头了。”
唐嬛被几个侍女半推半拽地拉进一间偏殿，她想挣扎又怕闹出太大动静引人起疑，小脸憋得通红。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将她按在妆台前，变戏法似的翻出一套又一套衣裳往她身上比划。
“这件最好看。”
唐嬛被套进一件红色的纱裙中，轻飘飘的，布料极少，领口低得不像话。
唐嬛死死捂住胸口：“不行不行，我不穿这个！”
“美人别害羞，这可是上好的鲛绡纱，您皮肤好穿这件衬肤色。”
许是看她年纪小，几个侍女笑嘻嘻地将她围在中间，左一支银钗右一支玉簪，像在玩换装小游戏。
“这脸怎么灰扑扑的，快擦擦。”
唐嬛被按着洗了脸、抹了香膏，重新挽了发髻，插上银饰和绢花。
唐嬛捂着胸口欲哭无泪，姐姐们太热情，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小鸡崽。
“宁宁！救命！你看她们把我弄成啥样了！”
宁衔月摊手，也不是第一回了，接受良好。
侍女们对唐嬛的反应很满意，又拿出胭脂水粉往她脸上招呼，唇点胭脂、眼扫薄红，衬得整个人又娇又艳。
宁衔月姿容不俗，为了压一压那抹艳气平日穿得素净，乍一这么打扮，像被换了张脸。
最后一点花钿描完，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从匆匆跑过来，脸色难看。
“姑娘们，江湖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