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侍女们围过去问话。
侍从额头上全是汗:“舞姬殿前失仪被尊上当场砍了,如今宴上缺人,你们中可有人善舞?”
侍女们面面相觑,她们平时都是伺候人的,就算有也不敢在此时接这样的烫手山芋。
那侍从的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唐嬛身上,眼中划过惊艳之色。
“这是哪来的美人,可会作舞?”
侍从心想,这样绝色的美人,即使不善舞乐,到魔尊大人面前扭一扭想必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几个侍女眼观鼻鼻观心,齐刷刷跪下给唐嬛磕头:“求姑娘救命,魔尊大人若是不悦我们都会死的。”
唐嬛:“……”
唐嬛在心底哀嚎:道德绑架一个舞痴?我敢跳你们敢死吗?
侍女们哐哐磕头,唐嬛吓得跪下磕回去,这玩意折寿啊。
宁衔月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道:“我略懂一二。”
唐嬛心里犯嘀咕,她什么时候多的这项技能?难不成是她天赋异禀,上辈子报的古典舞选修发力了?
但此刻显然顾不上那么多了,唐嬛:“快快快,咱俩换换。”
这回她总算没做出拿砖头敲自己脑壳的壮举了,宁衔月伸手轻轻一推,唐嬛忽然觉得身体飘飘然,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倒是方便,可惜有天道庇佑不能让她一睡不醒……
宁衔月再睁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束,心情很复杂,回旋镖终究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劳烦,给我一方面纱。”
侍从如蒙大赦,屁颠颠地将她往正殿引:“姑娘别怕,以姑娘的姿色和身段,只要上去露个脸日后便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宁衔月戴上镶了一圈珠边的面纱,更添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侍从眼珠子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一副等着领赏的谄媚样。
丝竹声正是从正殿传来,没想到唐嬛七拐八绕地躲人,竟然还是羊入虎口。
“大人。”
正殿走出来一个戴着白色面具恨不得连耳朵都遮起来的男人,似乎身份极高,侍从远远看到就躬身行礼。
那人身形修长、步态散漫,并不搭理人,却在与宁衔月擦肩而过时蓦地侧身看她一眼,只一眼便脚步微顿,似乎有话要说。
侍从低头匆匆而过,走远了才提醒她:“方才那位就是魔尊大人宴请的贵客,你可别冲撞。”
宁衔月应下,并未放在心上。
殿前丝竹声涩涩,刚死了几个舞姬,料想乐师也没什么心思弹奏。
侍从上前禀报:“尊上,舞姬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宁衔月抬眼望去,那位传闻中的魔尊正半倚在榻上,阖着眼,身下一张巨大的灰棕兽皮,竟似猛虎假寐。
传闻新任魔尊貌似阎罗,悍如夜叉,能止小儿夜啼,可首座上这位看着不过三十来岁,容貌周正,眉眼间自带一股狷狂邪气,怎么也和丑字沾不上边。
一个散发披肩、蜂腰削背的妙龄女子伏在他膝下,正为他斟酒。
宁衔月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魔尊懒懒地抬了抬下巴,兴致缺缺:“乐师脑袋也不想要了?”
萧瑟的琴声一滞,尾调霎时间高昂起来,听着有点像《大花轿》,……倒也不用这么惜命。
乐声起,侍从希冀地看着宁衔月,似乎在指望她一舞惊城。
宁衔月默默抽出长剑,舞剑,也算舞吧。
侍从吓得连连后退,一句“有刺客”卡在喉间。
魔尊半阖的双眼终于睁开,起了兴致,这舞姬身上并无杀意,他看得出来。
“尊上勿怪,这是乐坊新编的剑舞。”宁衔月声音里压着笑,带着一丝刻意的媚,和往日大为不同。
俯身在魔尊膝下的那位夫人闻声回眸,远远瞧见殿前舞姬身着暴露,红裙银饰,手腕脚腕上还挂着铛,舞动拧身间叮铃作响,偏偏她手持利剑,行举间不见矫柔作态,反倒英姿飒爽,和她那身衣裳极不相配。
宁衔月舞的不是玄霄宗剑式,旁人看不出差错,唯有用剑习惯不会变,魔尊看着看着拧起眉头,问侍从:“哪里找来的舞姬?”
他将今日预备献舞的舞姬杀了个遍,临时让侍从找人顶替也不过是想借口大开杀戒,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来个妙人。
侍从谄媚道:“回尊上,是底下人抓来献给您的美人。”
魔尊眼中杀意渐起,似乎对他此举十分不满。
那位夫人忽然起身,顺势挡在魔尊跟前,将舞姬遮了个严严实实:“尊上才见我一天便厌了吗?”
魔尊掐住送到眼前的那张脸,语气狎昵:“你这张脸生的极好,才去修仙界不到半年便叫那高高在上的青阳仙尊对你宠爱有加,本座该赏你。”
夫人顺势依偎过去:“若非尊上怜爱,我如何能活到今日,自是要为尊上肝脑涂地。”
魔尊摩挲着她的下巴:“如此最好,即便不念本座的恩,也别忘了全村二百多口人的仇。”
“是。”那夫人声音柔柔的,出口的话却极狠:“我定要让玄霄宗那群伪君子血债血偿。”
玄霄宗?宁衔月一舞毕,抬眼对上沈扶蕊那双含恨的眼睛。
果然是她。
乐师瑟瑟发抖,生怕砍完舞姬就砍他,高昂的调子又变成哀婉小调。
魔尊目光在宁衔月身上流转,忽然轻笑:“既然是献给本座的美人,便近身伺候吧。”
宁衔月面上不动,粗略估算魔尊至少化神中期修为,她就算以命相拼也未必打得过。
“是。”她眉眼笑意加深。
方才舞剑时用的是止水,侍从上前缴走武器,宁衔月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她是剑修,收她剑就是要她命。
魔尊:“你这剑倒是稀奇,瞧着像是木剑?”
宁衔月揉了揉手腕,一副肌无力的样子:“铁剑沉重。”
她唯一一次在沈扶蕊面前用止水,是在秘境中,当时打得天昏地暗沈扶蕊未必注意到,反倒是唐嬛的喵喵剑更让人记忆深刻。
好在魔尊并未抓着剑的事不放,轻佻地拍了拍腿边,示意她坐过去。
宁衔月假意上前,指尖却悄然滑入一枚银针,打算让酒水泼在二人身上,届时沈扶蕊必定会勾着魔尊去偏殿更衣,二人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她便能逃过一劫。
却不巧,侍从突然报:“谢大人回来了!”
宁衔月猛地收起指尖银针。
这位谢大人,便是廊上遇见的面具男子。
得知他姓谢,宁衔月再细看便觉得眼熟起来。
魔尊仰面大笑:“你一直不回来,我还当是借着醒酒之名逃了。”
二人似乎很熟络,魔尊一口一个兄弟。
面具男拱手:“谢某不擅饮酒,倒是错过一场好戏。”
他的视线落在宁衔月身上,凤眼划过促狭的笑意。
宁衔月:“……”
二人皆带着覆面,此刻却和底裤被拔光没什么区别。
魔尊听出他话外弦音,也乐意送顺手人情:“你若喜欢,便叫这美人陪你玩玩。”
谢鹤卿也不客气,走到宁衔月身侧,朝她伸出手。
殿旁站成一排的侍女们八卦的眼神恨不能将他们射穿。
魔尊揽过沈扶蕊的腰,像是被逗乐:“谢兄弟这样,显得我不怜香惜玉了。”
沈扶蕊娇俏地捶他:“弄疼我了。”
宁衔月垂着眼:……若非不敌,真想冲上去把他俩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