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地牢并未发现权幼竹,说明他极有可能没被抓,毕竟回去认了个城主爹,身上保命的好东西少不了,此刻指不定躲在哪处摆弄他那一肚子坏水呢,救他不如救块叉烧。
宁衔月:“晶脉就在眼前,你要折返几十里回去找人?”
唐嬛神情纠结,权幼竹害自己人的骚操作虽然可恨,但到底是同门,哪有两个人出来一个人回去的道理。
见她始终抉择不下,宁衔月在驼兽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刚还蔫蔫的驼兽叫唤两声,朝着罗盘指向撒蹄子狂奔。
身体蓦地换过来,唐嬛被驼兽颠了两下腹中反胃,也没心思管权幼竹死不死了。
“yue……慢点、慢……”
有罗盘指路,她们辗转了三四处晶脉,有的已经被开采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矿坑,有的则藏在魔气浓郁的地底,唐嬛下去没走几步便头晕眼花,她倒是不顾惜身体非要探个明白,可惜总是空手而归。
她们不光问凤髓晶,还问引魂草,宁衔月只隐晦地提了一嘴,被问的守矿人却骂她失心疯,说这种仙草往上数三代都没人见过。
看来即使唐嬛侥幸修复仙子的金丹,她那复活死去爱人的执念也无法达成了。
仙子的金丹裂着,每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来都来了唐嬛怎么甘心空手回去,可魔界魔气实在太重,即便她修成金丹也扛不住长时间待在这里,大部分灵力要用来抵御魔气的侵蚀,极少一部分用于攻守,即便如此也还是消耗了不少丹药。
宁衔月看不下去,这可是她的身体啊,花别人钱不心疼是吧!
她说:“再找最后一处,若还是寻不到,便放弃。”
她与百草仙子有交情却算不上深,还不至于为了对方自毁前程。
唐嬛沉默两息,忽然咧嘴笑道:“放心,都立这种flag了,下个地方肯定有。”
宁衔月:“……”小说套路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唐嬛虽傻但胜在运气够好、第六感够强,如今又有虐文女主的buff加成,还真叫她们在魔界极北之地寻到一个守废弃晶脉的老人。
“红石头?”守山人靠着山石,手上搓着烟叶卷,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转来转去:“有,底下多得很,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唐嬛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守山人咧嘴露出一口残缺的牙:“我瞧你气息清朗不像魔修,能找到这恐怕不容易吧。”
唐嬛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守山人并不恼,用烟卷点了点地面:“修为太低进去轻则头晕恶心,重则小命不保,以前也有人下去采,没一个活着,所以才荒废了。”
唐嬛取出两壶酒,好声好气道:“多谢前辈提醒,能细说吗?”
守山人接过两壶好酒,心情不错,一口烈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据他说,早在这条晶脉还未荒废时他便驻守在此了,上层的普通晶矿被开采完,下头藏着的红石才露出来,起先确实卖出去一批,但没多久继续开采红石的矿工都离奇暴毙了,有的死前说胡话、口吐白沫,还有的趴在地上数蚂蚁。
唐嬛听得后脊发凉,这症状怎么像吃了没熟的菌子?
宁衔月:“凤髓晶内蕴含的灵力浓度极高,负责开采的矿人大多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自然承受不住。”
唐嬛:“那最早的一批为什么能带出来?”
“因为开采力度低,见有利可图后自然会加大勘测开采力度,凤髓晶的曝露面积可想而知。”
一块高浓缩晶矿的力量冲击或许没什么,但若是十平、百平的晶矿呢?
唐嬛凑近矿洞边瞅了一眼,乌漆嘛黑,都这么黑了估计晕过去也意识不到,她咽了咽口水:“我得下去。”
一句话走天下——来都来了。
守山人收了她两壶好酒,全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纪轻轻想不开,若你天黑前还没出来,来年我会一并给你上柱香的。”
“我谢谢您。”唐嬛往身上贴了几十张防御符,又塞了一颗培元丹,义无反顾地从矿口跳下去。
无他,唯手熟尔。
有前几个晶脉练手,唐嬛这次下矿速度极快,洞口逼仄,仅容一人跻身而入,越往下越开阔。
刚下不到百米,她身上的防御符无火自燃,不出三分钟就烧得干干净净,吓得唐嬛只敢踩在附近凸石上落脚。
唐嬛深呼吸,可惜地下空气流通不畅,心脏跳得反而更快了。手心沾上土,她下意识在裙边蹭了蹭,意外摸到仙子临行前送她的香囊,绸面上绣的梨花,在这满是咸苦涩味的矿洞中为她庇出一方春天。
她攥着香囊深吸一口气:“仙子姐姐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我最好的人,我要懂得感恩……”
身上的防御符全部烧完,唐嬛不得已释放更多灵力来抵御地下的魔气,饶是如此皮肤还是像被无数细针扎过。
她疼得厉害,自娱自乐地想:原来魔气是容嬷嬷塑。
下降到隐隐能看到红光的水位,唐嬛感觉鼻子一热,比喜悦来得更早的是口鼻里的血,她伸手抹了一把,指缝里热乎乎黏腻腻的。
那守山人说的不错,宝贝多的是,单看有没有命拿了。
上层晶石已经被开采一空,只剩零星几片,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扎眼,唐嬛将堵住下通口的落石打碎,矿洞震了震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连成一片的红光随着落石被打碎彻底暴露出来,像滚烫的岩浆,唐嬛在感受到能量波动的瞬间,视线开始模糊。
近处的黑暗和远处的红光连成一片扭曲的像素块,她眼睛疼头也晕的厉害,感觉面前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好不容易等爬蚁爬过斑马线,抬头却看见仙子站在红绿灯口,白衣胜雪,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姐姐?”唐旭懵懵地喊了一声。
仙子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她,温柔得像南峰清晨朦胧的雾。
“唐嬛!”
幽幽的梨花香绕过鼻尖,唐嬛猛地清醒,眼前仙子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得发烫的红光,宁衔月焦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变得清晰起来。
她捂着脑袋问:“我怎么这么晕啊?”
宁衔月气笑了:“血都快流干了当然会晕。”
随着不断往下,原本只是口鼻流血,现在七窍都在流,像个移动的血包,宁衔月无比心疼自己的身体:“不行别逞强。”
“行!怎么不行!”胜利就在眼前不行也得行,唐嬛吐掉嘴里的血,她不想看仙子失望的眼睛,她要亲手将凤髓晶带回去,上辈子能力不够救不了妈妈,这辈子足够强大难道还救不了姐姐?
废脉最深处,赤红色的晶体嵌在岩壁上,明明没有任何温度,皮肤却欺骗大脑宣读着它令人心悸的炙热。
这就是传说中凤凰涅槃时滴落在玉髓上的血化成的宝物,有市无价。
唐嬛爆发出全部灵力向下冲去,连防御都不顾了,手指触摸到晶石的瞬间,火苗从指端窜遍全身,像人被丢进炼化炉,灵根在排斥,血肉在燃烧,但她没有松手。
“啊啊啊——”
灵力和凤髓晶碰撞,仿佛爆炸般的冲击将唐嬛逼退数米,再而衰三而竭,她深知这个道理,将灵力汇聚在右手,再次冲上去扒住晶石,哪怕指尖被扯得全是血也不肯放。
“我可以!姐姐你等着我!”
她已经看不清眼前,全靠一股牛劲扒着不放,双目、口鼻、双耳里全是血,没有灵力护体置身这巨大的能量场中和绞肉机没什么区别。
为了仙子她倒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宁衔月敬佩有胆识之人,从前她只觉得唐嬛蠢,现在……勉强配得上她三分敬意了。
手心不断渗出血来,唐嬛用尽所有力气从岩壁上掰下一块晶石,以此同时,晶石缺口处的裂痕突然急速扩散,竟有坍塌之势。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唐嬛护紧手中的晶石,眼前模糊得像高度近视患者丢了眼镜,脚也发软,但手中晶石的触感又催促着她快动起来、跑出去。
脸上的血擦也擦不完,她索性不再管,血顺着下巴滴在晶石上,让红得似火烧的晶石显得更为妖异。
灵力在进洞时已经消耗大半,采石后更是见底,全力冲出矿底便分不出多余的灵力护体,仿佛爆炸冲击般的推背感让唐嬛恍惚自己其实已经被烧死。
碎石从头顶倾泻而下,一线天光从狭缝中透进来,唐嬛视线中全是血色,模糊看见一个人形似的坠落物朝她砸来,她险险闪避,踩在那坠落物上借力扑了出去,“duang”的一声摔在地上,直到滚到平地才缓缓停下来。
又是脸朝地的一天,唐嬛呼吸间全是沙砾的气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那块散发着温润红光的晶石却被她牢牢护在怀里,像她的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