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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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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尘与仙子便是趁着僵持期溜了出来,循着香饵的线索找到唐嬛,万幸她并未被魔尊抓住。

唐嬛跑出去后不辨东南西北,脑子不做主后身体便本能朝着有声音的地方靠近,待她反应过来,镇魔关已近在咫尺。

唐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镇魔关的景象镇住了,关内关外全是人,关外黑压压的魔修大军,旌旗蔽日、魔气熏天,关内则是无数修仙者,法器灵光连成一片,照亮半边天。

两界依傍镇魔关摆开阵势,中间隔着不足百丈的荒原,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发生了什么?唐嬛不由得怀疑自己又穿越了。

万人的魔修阵列中,魔尊着一身暗红跨坐在铺了兽皮的石椅上,阵前竖着高高的旗杆,杆上吊着两个人,粉衣的她能认出来是沈扶蕊,但那白衣的……

那身形,那打扮,怎么这么像她自己?

不等唐嬛想明白这唱得是哪出,魔尊抬手一挥,旗杆上的绳子拦腰斩了一半,挂在上头的二人惊呼出声。

沈扶蕊泪眼婆娑:“师尊救我!”

镇魔关城墙上,为首那人天水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眉眼冷峻:“魔头,我玄霄宗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掳我门人?”

“无冤无仇?”魔尊眼中划过狠戾,很快又勾起玩味的笑:“你也说了本座可是魔修,你和魔修讲道理?”

旗杆上的粗绳应声断裂,从数十米空中坠落,假“宁衔月”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沈扶蕊吓坏了,豆大的泪珠落下来:“师尊救命我不想死!”

魔尊突然生出恶趣味:“既然都是你徒弟,本座也做回慈悲之人,让你选一个带走如何……至于另一个,便让我带回魔宫,做个最下等的扫地婢子。”

有弟子沉不住气,愤愤道:“小师妹别怕,我们断然不会让这魔头欺辱你至此!”

沈扶蕊心中怄气,竟都觉得她比不过宁衔月吗!

青阳沉默片刻:“魔头,你休想以本尊弟子性命,挑起两界大战致使生灵涂炭。”

镇魔关那些翘首以盼的散修们闻言十分动容,纷纷称赞青阳仙尊泽被苍生,又转头骂起魔头不要脸只会使阴私手段。

魔尊像是早就知道他的为人,打断道:“本座还承诺,无论你选谁,另一个死后魔修百年不犯人间。”

唐嬛站在魔修列阵中,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口不知为何泛起隐秘的疼。

宁衔月唇边扬起不屑的笑,却看不出喜悲。

散修和普通百姓闻言又交头接耳起来,那可是百年,人间百年无魔修,至少可保一世安稳。

青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宁衔月”身上,声音沉痛:“衔月,为师教导你吾辈修士当心系天下,如今便是你证道之时。”

这话将她捧得太高,像往水里丢了颗泡腾片,人群瞬间激动起来,欢呼着“仙门高义!”

这些也都原封不动传进唐嬛耳朵里,她知道掌门会偏心,但没想到偏得这么冠冕堂皇,还把台阶敲得稀巴烂,一旦她表现出退缩,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十几年的师徒情,当真说不要就不要?

唐嬛拳头攥得咯吱响,却听见宁衔月突兀地笑出声,她气狠狠地怼道:“你笑什么!”

宁衔月抱臂环胸:“觉得有趣,还不让人笑了?”

魔尊听见青阳的选择后怔愣一瞬,随即也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好!好!”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落下两颗,随后袖风斩断捆着沈扶蕊的绳子,腾空而起将人抱进怀里,而倒在地上的“宁衔月”则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吊起,悬于阵前。

“多年不见你还是虚伪得令人作呕啊,师弟。”

语调轻挑,他一手搂着沈扶蕊的细腰,一手摘下面具,露出面具下棱角分明、略显冷硬的脸,最瞩目的便是面中那道横向贯穿的伤痕,金丹以后便有重塑容颜之能,这道疤更像是刻意留下。

宗门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颤抖着指向他:“你!你是周堰?你居然没死!”

魔尊周堰审视着他,像是在回忆此人是谁:“长老高寿,竟还没随先师一道飞升?”

“你!”长老被气得不轻。

众人皆哗然,唯有青阳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玄霄宗弟子面面相觑,青阳有意抹去这位大师兄的存在,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那些知道些始末的长老们,可都一个个脸色铁青,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堰很享受他们这种细思极恐的脸色,他揽着沈扶蕊的腰,另一只手在空中虚虚一划,那悬在旗杆上的“宁衔月”便骤然化作一蓬血雾。

目睹的小弟子发出尖叫:“大师姐!”

唐嬛亦后退几步,她离得不近,但总觉得那血雾切切实实淋在了自己身上。

周堰又用那只刚杀了人的手挑起沈扶蕊的下巴,眼神缱绻又危险:“蕊儿,现在你能永远待在本座身边了。”

沈扶蕊依偎在他怀中低低地笑。

愤怒的宗门弟子质问:“小师妹你在做什么!”

沈扶蕊收了笑,目光越过荒原看向镇魔关内所有修士:“我本名不叫沈扶蕊,是个孤女,七岁那年全村二百余口被玄霄宗弟子屠戮,是魔尊大人救了我,赐我姓名,予我新生!”

那双被花汁染得鲜红的手指向关内众人:“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却比魔修更可恨,我就是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关内一片死寂,有弟子忍不住反驳:“不可能!宗门戒律森严,绝无这种败类!”

沈扶蕊掩唇发笑,笑容比以往更真实:“你们修仙者多高高在上啊,人命在你们眼里算什么?为了秘境,为了资源,杀的人还少吗?”

周堰搂住她的肩膀,像在安抚炸毛的小兽,说出口的话依旧是一记重磅炸弹:“现任掌门就是弑师杀兄之徒,教出来的当然也是一群小畜生。”

青阳终于坐不住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堰,你已堕魔,何必在这妖言惑众。”

周堰讥讽道:“师尊当年欲将掌门之位传给我,你怀恨在心,趁我渡劫时暗算,后又毒害师尊——”

青阳不再给他多嘴的机会,灵剑护主,霎时间出现在百丈之外,削去沈扶蕊一髻,直冲周堰首级。

沈扶蕊头皮一凉,吓得跌坐在地,周堰后撤躲过这一击,祭出法器将灵剑击退。

此战,不可避免。

周堰抚过面中那道疤痕,下令:“给我碾碎这座城。”

魔鼓声骤然炸响,魔修们像打了鸡血,潮水般涌向镇魔关。镇魔关修士也随着青阳一声令下催动法器,灵光与魔气在荒原轰然相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魔尊则直接提戟对上青阳,化神期的战斗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插手的,余波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裂痕。

唐嬛被气浪掀倒在地,啃了一嘴沙子,再爬起来时两道兵刃从她鼻尖擦过,提剑的小弟子脸生得很,刺中魔修后似乎认出她:“大师姐?”

小弟子语调上扬,从震惊到失而复得的喜悦,正要上前搀扶她,一柄长矛从身后袭来,贯穿了他的胸膛。

那只伸出的手在半空停滞,软绵绵地倒下。

零星温热的血溅到唐嬛脸上,她还来得及吐出嘴里的沙子,生命却比流沙更快从指缝流逝。

“呦,这还有一个。”魔修将长矛拔出,打算顺势将唐嬛解决。

长柄还未挥出去,他便觉得脚下一栽。

奇怪,怎么天黑了?

唐嬛先行抹了他的脖子,原来魔修的血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血顺着剑身淌到她手上,她看着手心那抹嫣红,浑身颤抖。

说她软弱也好,无能也罢,杀人怎么可能和杀鸡一样,无论多少次她都觉得可怕。

青阳虽不是个称职的师尊,但他有句话说的不错,若挑起两界之战死伤必定无数,仅刚刚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有无数人成了这片荒原的养料,黑的白的,躺在地上就像棋盘上的棋子。

唐嬛想高声呼喊,让宗门众人知道她还活着,可惜她体内灵力十不存一,魔鼓声阵阵,压得她的声音像蚊子轻哼,她只能一个个魔修砍过去,救下宗门弟子告诉他们她还活着。

可惜火线已经点燃,两边领头人在天上打得火热,地上躺满了填命的兵卒,她是死是活早就不重要。

仙子与药尘顺着香饵的踪迹追过来,却见喊杀声震天,他二人实力强劲,很快便被四个魔将缠住。

仙子金丹受损无法高强度战斗,药尘为了护着她一对四落入下风。

修为虽高出一个境界,但药尘毕竟不以战力见长,魔将分出三人压制他,余下一人则朝仙子攻去。

唐嬛心中一颤,心灵感应般回头朝远处看,就看到这样一幕。

“姐姐!”她眼睛瞬间睁大,拼命往那边跑。

可拦路的魔修实在太多,她奋力砍杀依然不够,她的身体和精神早就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踏进下陷的泥沼里。

仙子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可惜从空中俯瞰地面众生芸芸,无数喊杀的刀光剑影中她无法准确找到唐嬛的身影。

逢此时,几根流矢从乱军中疾速射出,朝她不设防的后背刺去。

箭矢在仙子视线盲区,唐嬛却看的清清楚楚,她甚至来不及震开迎面的刀尖,任由利剑伤中手臂,眼中只有那几羽箭矢。

“姐姐小心!!!”

嘶喊声从嗓子里发出已经不似人声。

仙子脚步虚浮,堪堪避开三箭,肩胛骨却还是被划伤,岂料箭矢被避开后竟在空中掉转方向,又直直朝她刺去。

利箭没入后背贯穿丹田,仙子痛苦地呕出一口血,本就摇摇欲碎的金丹彻底化为齑粉。

直到她倒下,附着在那三根箭上的魔气才消失,躲在暗处拉弓的魔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居然练成了!”

笑声刚溢出喉咙便被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摸了摸脖子,却只摸到满手鲜血,战场横了过来,一个半身魔气的女修扯着他的头发,满眼猩红,像剁卤肉那样将他对半劈开。

仙子倒下的瞬间唐嬛大脑轰然一空,魔气趁机钻空子,侵蚀了她大半神智,若非宁衔月一力镇压,此刻这具身体就会化为敌我不分的屠戮者。

宁衔月精神力被反复挤压揉搓,痛苦地喃喃道:“这苦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意识稍恢复清明,唐嬛已经浑身浴血,她惊悚地丢下手中武器,不敢看那摊残肢,跌跌撞撞地朝仙子身边跑去。

“姐姐,你别死,求你别死!”唐嬛跪在仙子身边,颤抖着手捂住伤口,血不断从仙子口鼻、腹部涌出,和唐嬛身上溅到的血混成一片。

仙子努力睁开眼睛,抬起手抚过她的脸庞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污浊。

“傻丫头……这是我的业……是我罪有应得……”她说话已经很困难,却还强撑着扯开一抹极淡的笑,想要安抚茫然无措的唐嬛。

“姐姐我带你走,我带你出去!”唐嬛哭成泪人,理智已经无法支撑她继续思考。

手心接住沉甸甸的泪水,仙子短促地喘息着,突然扯住她的袖子,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砰!”

呼啸的火球朝她们砸来,药尘硬抗一锤震开围堵的三个魔修,挡在她二人身前。

仙子最后的询问,连同泯灭的火球,一并烧成灰烬。

气力散了,撑起的劲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处断寸寸断,仙子松软地躺在唐嬛怀里,仿佛回到了童年,她和谷生躺在河边摘柳条编草环。

可惜、可惜,最是人间留不住。

眼角沁出泪,她恍惚看见,天边炸开的白光里,谷生哥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符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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