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收到任务简报的时候，长溪暮也已经出门了。手机上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走私线，确认并处理。［地址］】波本看了眼，把手机收起来，没问“你呢”之类的话。费内特既然没说他去哪，那就是不需要他知道。

在他搭的车上，后座上放着几把射击武器。司机什么也没说，载着他往里昂南郊去了。

波本选了一把。他在想费内特，就算是公共网络，能使用得这么顺手，那也是他的本事。

仓库区在罗讷河和索恩河交汇处附近，是一片老旧工业地带，铁皮屋顶的厂房和废弃的货运站台交错排列，偶尔有大型货车经过扬起一片灰尘。波本在目标仓库外围走了一圈，确认了三个出入口和两条可以快速撤离的通道，然后从侧面的铁栅栏翻进去，沿着墙根摸到仓库正面。

仓库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堆着不少木箱和桶状物，地上有新的轮胎痕迹。他侧身进去，贴着墙走了一段，没有看到人。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只一个，至少五六个，分布在仓库里面不同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动。费内特的任务简报里写的是“确认并处理”，但没有说明对方有多少人、什么装备。他往仓库深处继续移动了一段距离。

下一秒，仓库里亮起了灯。强烈的白色灯光从高处打下来，照得整个仓库亮如白昼。波本站在原地，没有动。仓库里从木箱后面、角落里、二楼的检修平台上，陆续站起了五六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武器，不是手枪，是长管。这些人确实在等他，或者等任何一个走进来的人。

波本没有时间想太多，他已经向侧方退了一步，闪进一排木箱后面，子弹紧跟着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铁皮表面溅起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里昂市中心的某家咖啡馆里，长溪暮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

组织的任务，他用他的网络调查，而分配给波本的那部分，就是动手。波本那边，他安排的有远程援助，但极大可能能力不强。

他对面坐着玛格丽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她端起杯子，目光在长溪暮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说：“你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一些。工作很忙吗？”她放下杯子。

长溪暮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咖啡馆里的音乐是低沉的钢琴曲，说话声和杯盘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还行。换了地方，总要适应一段时间。”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桌面上：“那边……和你之前习惯的环境不太一样吧。”语气很轻，像是在聊一件不重要的事。

“梅雨季比较恼人，别的还没什么。”

“听说你们那边最近在扩招？那待遇提升了吗？”

“你是知道我的，某些人提了，某些人……”人没了。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笑了一下。看来费内特的地位至少没有下降。

她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再转回来的时候换了一个话题。

“你母亲那边一切都好。我上周去看了她，她状态不错。”长溪暮也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得很在意。毕竟那太假了。

波本在仓库里被六个人围着打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找掩体，第二反应是判断出口方向。至少六个人，他先保全自己才是硬道理。

他贴着墙根绕到一排更高的货架后面，正在计算从当前位置到后门需要经过几个暴露点的时候，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像是从远处某栋楼的方向打了一发。那一枪打在了仓库外墙靠近正门的位置——一片空地上，泥土和碎石子被弹起来了一点。

仓库里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人回头看向门的方向，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对讲机里说什么。波本也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那枪的性质：不是精准射击，可能算警告，更可能的是费内特给他的支援。

他贴在货架侧面，快速确认了仓库里所有人的位置。之前他数的六个人，现在分散在三个方向，两个在靠正门的位置，两个在二楼检修平台，一个在仓库中段的木箱后面，还有一个从他刚才闪避的方向正在绕过来。六个人，分布清晰，各自的位置暴露程度不同。

他脑子里已经把“怎么离开”换成了“怎么清理”。

波本先处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对方正从一排货架后面绕过来，脚步谨慎，枪口朝前，但没有想到波本会主动迎向他。

波本在转角等了一拍，等对方露出半个肩膀的时候快速切出去，近身压制，枪托砸在对方手腕上打掉了他的武器，然后补了一下颈侧的敲击。人倒下去，没发出太大声音。波本没有停，把对方武器踢到隐蔽的角落，然后贴着墙根往仓库中段移动。

二楼检修平台上的人正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低但位置暴露得很清楚。波本在中段木箱后面找到角度，扣下扳机，平台上的人往后倒去。

声音传出去之后仓库里剩下的几个人很快有了反应——正门方向的两个人开始往这边移动，中段木箱后面那个人也在快速调整位置，脚步声和呼叫声在空荡的仓库里互相碰撞。

波本没有留在原地。他从中段横向移动了大约十米，绕到一排旧的铁皮柜后面，利用铁皮柜作为掩体调整了位置。他听见正门方向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对方没有开火，但步伐越来越快，说明他们大致知道他的方位但还不够确定。

他等到脚步声接近到大约七八米的时候，从铁皮柜侧面探出半个身位，快速开了两枪。第一枪打空了，第二枪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肩膀，对方往侧面歪了一下，然后被同伴拽到货架后面。

波本没有继续追击那个方向，而是借着他们躲闪的间隙往回撤了几步，沿着墙角绕到了仓库靠后门的位置。

中段木箱后面的那个人还在移动。波本听着他的脚步声判断他的轨迹——对方在试图从侧面包抄，但速度不快，说明他不太确定波本的位置。波本停下来，等了几秒。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木箱后面绕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暴露在空地上的时间大约两秒。波本在那两秒之内开了两枪，一枪命中躯干。人倒下去之后仓库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正门方向还剩下两个，其中一人肩膀受伤。他们在货架后面似乎短暂交流了什么，然后波本听到了移动的声音——他们正在往后门方向移动，应该是打算撤离。波本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按照费内特的作风，逃跑者会被别人清理掉。

他在他们经过后门通道的时候从侧面选了一个角度，开了一枪，击中了落在后面那个人的小腿。对方倒下去的同时另一人没有回头，直接推开门跑了出去。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挣扎了一下，然后停止了动作。

仓库里彻底安静了。

波本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处理现场——那不是他的任务，费内特应该会安排后手来处理。不过费内特这次给的支援……质量不是很高就是了，没有对他的敌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