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时装秀。

灯光是冷白色的，T台从中央延伸到尽头。贝尔摩德坐在第一排，长溪暮也在她旁边。时尚杂志主编、好莱坞演员、某奢侈品牌继承人，贝尔摩德或主动、或回应，跟每一个看向她并且能坐在她身边的人打了招呼。

长溪暮也随着贝尔摩德，向他们点头致意。他一直很佩服贝尔摩德的社交能力，太持久了。

贝尔摩德似乎察觉了什么，她带着笑意：“你觉得那些衣服怎么样？”

长溪暮也控制住自己的嘴角，想了想，小声问道：“真的有人会这么穿吗？”

贝尔摩德声音中的笑意更加明显：“概念展示为主。我送你一套怎么样？”

长溪暮也摇头：“我欣赏不来，而且那个衣柜应该也不想有这么一件‘特立独行’的衣服吧。”

他们都知道是哪个衣柜。作为“教子”，长溪暮也在温亚德家是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他每次陪贝尔摩德出行所穿过的衣服都被放置在一个额外的衣柜里。

那时的长溪暮也还为如何处理那些衣服而烦恼。他平时不会穿那么贵的，另外走路上容易触发额外事件。

那时的贝尔摩德还是莎朗，她托着腮提了个建议，说可以存放在温亚德家，作为他成长的见证。

长溪暮也难得听见贝尔摩德用那么正经的口吻和词汇，即使他知道她在开玩笑。在她的化妆技术下，他每次都是不同的脸、差不多的身高和体型，衣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型号上的变化。最后他答应了。

秀场结束的时候，贝尔摩德和周围的人寒暄了几分钟，然后带着长溪暮也离开。

“去吃饭。我想试试欧洲那边的菜品，你的建议呢？”

午餐在一家会员制餐厅，招牌是欧洲各个国家的菜肴。

长溪暮也拿起菜单，“你确定这里的菜正宗？”

“试一试。”贝尔摩德只是笑着。

“海鲜饭，奶油蘑菇汤，北部烤肉，白葡萄酒。你还希望加哪些？”

“你不为自己点份蛋糕吗？”

“我？我不喜欢吃甜的。”

“那你在欧洲吃得惯？”

“我自己做饭……”

“三明治。”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打断。

“……是的，以及去别人家里吃。”

“看不出来，详细谈谈？”

“有种蘑菇俗名是‘德国美味蘑菇’……”在贝尔摩德的目光下，长溪暮也不禁讲了很多。

等结束话语，他拿起贝尔摩德推来的白葡萄酒喝了一口：“德国北部的和法国的菜都还不错，南欧的很好。北欧的和英国的不相上下，在那些地方，去有外国菜的餐厅才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用餐结束后，他拿出手机，准备查看信息。屏幕亮起，是一张自由女神像的高清图，一秒后自动恢复成大本钟。

卡慕应该醒了。长溪暮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卡慕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皱了皱眉，在地毯上翻了个身，后脑勺撞到茶几脚，疼得他嘶了一声。宿醉的脑子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睡在地毯上的。

费内特来了，他们一起喝酒，费内特……应该走了。

卡慕摸了摸脑袋，摸到一张纸。

他眯着眼把纸条从额头上扯下来，拿到眼前。字迹是长溪暮也的，黑色圆珠笔，写得很随意，像是随手撕了张便签纸。

“Your mother must be proud of you.”(你的母亲一定会你骄傲。)

卡慕盯着这行字。

他先是愣了几秒——宿醉的脑子转得慢，他得先把每个单词拼起来，再连成句子。

“must”……是“一定”。是来自费内特的肯定以及确认。

他的手指攥紧了纸条边缘，指节发白。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字迹开始模糊。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嗷嗷地小声哭。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但他没有把纸条打湿哪怕一点。

卡慕哭到脑袋发晕。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臂盖在眼睛上。纸条还攥在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打算找个地方贴纸条——最好是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卧室的天花板就不错。

然后他发现，纸条的背面还有东西。

首先是一行字：“You big cranky kangaroo.”（你个暴躁大袋鼠。）

下方勉强算是画，画着一只袋鼠和那座人尽皆知的自由女神像，而两者的头顶是一条水平的虚线。

卡慕秒懂长溪暮也写的“大”是多大。他也知道长溪暮也用这种方式回击他的锁喉。

“F*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