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仙门的问道大会，比顾云岐想象中更喧闹。

天还没亮透，外山已经人声鼎沸。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的客院中涌出，沿着白玉石阶往半山腰的演武场走。各色道袍在晨雾中汇成一道道流动的彩带，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连空气都被这些年轻修士的灵力烘得微微发烫。

顾云岐换上陆昭早就准备好的一件灰色半旧道袍，把锈剑用粗布裹了，抱在怀里，混在人群中往前走。陆昭跟在他旁边，一身青衫洗得发白，但穿在他身上偏生多出几分出尘意味。两人今日都收敛了灵力，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宗门弟子。

演武场到了。

那是一块极大的白玉平台，不知用了什么阵法，整块平台悬空三寸，微微泛着温润的灵光。平台四周是层叠的观礼席，最上首是九天仙门的几位长老，再往下依宗门大小排列座次。最靠外的散修区只摆了些粗木长凳，已经坐满了人。顾云岐扫了一圈，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光是前几排那些有资格坐到石座上的宗门，就有二三十家。像悬壶医宗这种小门派，连上座的机会都没有。

“找到我们的位置没有？”陆昭低声问。

顾云岐朝散修区最角落指了指：“最后面，连条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只有几块青石，勉强能坐。”

“挺好。”陆昭满不在乎地走过去，挑了块最不显眼的青石坐下，还顺手从袖中摸出半包瓜子，像来看戏的。

顾云岐失笑：“沈师兄，你不是来查东西的吗？怎么还嗑上瓜子了。”

“越是这种场合，越要放松。”陆昭说得一本正经，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倒，“尝尝。九天仙门的百香瓜子，粒大仁香，别处吃不着。”

顾云岐接了，学着他的样子嗑起来。还别说，真香。擂台上的比试还没开始，他倒先品出几分看热闹的乐趣来。

随着一声悠远的钟磬响起，问道大会正式开始了。前几轮是散修海选，规则简单得近乎粗暴——抽签上擂台，打到认输或被打下台为止，连胜三场者晋级。没限兵器，没限手段，只要不故意杀人，怎么样都行。

这还只是海选。真正大宗门的弟子多在第一轮就淘汰得七七八八。顾云岐捏着自己的号牌，低头看了一眼。他是第十九号，第三轮上台。陆昭比他靠前，第十二号，第一轮就要打。

“能行吗？”顾云岐有点担心。陆昭的伤还没痊愈，照理不该动手。

“海选而已。”陆昭慢慢悠悠地把瓜子皮收进油纸包里，像怕弄脏了仙门的地，“我要是连这些人都打不过，还来什么九天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