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老酒楼。
薛吻玫带着做好的七窍玲珑锁,挑了个花哨精致的包装,送给话公子。
本来约好在宿舍,但玲珑锁提前做好了,干脆就出来喝酒了。
话公子第一次收到这样精致的礼物,高兴得像个获得宝贝的小孩,一下子给薛吻玫上了好几壶酒,把他逗乐了。
季相逢微笑看着不说话,待薛吻玫拎着酒过来,朝他举了举酒杯。
薛吻玫直接拿酒壶碰了上去:“来这么早?”
季相逢坦然道:“让之说,他跟你说了些我的事,可有提及槐月君?”
薛吻玫抿了口酒,笑了:“这小孩还挺坦荡,背后说人话还老实招了,确实有关槐月君。”
季相逢露出一丝苦笑,颇为真诚道:“我已听说你心悦槐月君之事,我与他之间的确有点过节,还望不影响你我之间的情谊。”
薛吻玫豁达开口:“那是你的过往,你和沐愔的事,我只认我认识到的季相逢。”
季相逢放松一笑,自罚三杯,道:“薛公子如此豁达,季某佩服。”
薛吻玫觉得夸张了:“这才哪跟哪,我看你是在月城待久了吧?不过你要佩服我,我就受着咯。”
季相逢稍显落寞:“世上不缺豁达大度之人,但真能完全做到不在乎的,寥寥无几。”
薛吻玫举起酒杯:“人的关系总是千奇百怪,强求不来,很有意思,我嘛,喜闻乐见,现实比书里精彩多了。”
确实精彩。
当时,沐回纯顶着一张半死不活的忧郁脸,跟他说些拒绝他的狠话。
他听到后只是愣了下。
然后极为平淡地回了一个“哦”。
倒是温时逸有些生气,冷着脸批评了一顿沐回纯的说辞,非常仁义。
还让沐回纯当场道歉。
薛吻玫惊了,感觉没必要。
沐回纯说的也不过是些正常人拒绝追求者的说辞,他感觉没啥问题啊。
不喜欢就干脆拒绝,断得干净。
这不挺好的吗?
温时逸偏说沐回纯没礼貌不尊重人,拿长辈的身份逼沐回纯跟他道歉,还笃定若是江灵旭在场,只会比他批评得更严厉。
沐回纯还真当场跟他道歉了。
薛吻玫大开眼界,他头一次见识到月城苛刻的“家规”。
季相逢夜里得去观音城值班观察实验,两人提前回了月城。
薛吻玫一到宿舍区就把藏着的酒壶拎手上了,刚到宿舍,就惊奇地发现江灵旭和温时逸都在门口等他。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酒藏好。
“啊……我这是犯啥事儿了?都在呢。”
江灵旭一副严肃大哥的模样走过来,语重心长道:“十六跟你说那样的话,我们已经批评过了,他现在在思过门写反思。”
薛吻玫眉毛一扬,感觉特离谱。
他都有点心疼沐回纯了,不就是让他别追他了吗?居然被轮番拷打。
“不是……干嘛吗,有什么好批评的,还写什么反思,别到时候恨上我了。”
薛吻玫嘴角压不住,一想到沐回纯因为这个被他两轮流批评就想笑。
“嗐,拒绝人而已,总不能逼人受着吧?”
江灵旭一脸正色:“他身为月君,言行举止的要求本就比别人更高,月城就是这样苛刻,当然要批评。”
“那也太不人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批评也改不了人心里想的。”
“月城论迹不论心,伪君子也是君子。”
“哈哈哈——”
薛吻玫笑得不行了。
其实江灵旭也没说明白,真正批评的不是沐回纯最后说的那两句,还是他之前针对薛吻玫说的难听的说辞。
可以正常拒绝人,但不能以贬低的方式。
但薛吻玫完全不在意这些,毕竟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他敢做就不怕被说,也不怕被夸大被传谣。
江灵旭让薛吻玫小声点笑,不然让他面壁思过,他只好收敛了。
尽管他还挺想到里面去看看沐回纯的。
江灵旭见他没心没肺无所谓的样子,也是无奈:“还喜欢他吗?”
薛吻玫笑了笑,态度跟之前一样。
“喜欢啊,我感觉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见他就欢喜,他不喜欢我也喜欢。”
薛吻玫是真心觉得沐回纯可爱极了。
先是一副面如死灰地拒绝他,然后被逼着忍辱负重跟他道歉,真是又惨又好笑。
尤其还用那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他怎么会不喜欢?
*
静夜思过门。
一字一字写完反思书,沐回纯反复默念了几遍,字数并不多,反思书都没有字数要求,但是……
他得带着这张反思书,到薛吻玫面前亲口念给他听,并再次道歉。
如此,惩罚才算结束。
他写得并不轻松,更不定心。
他的思绪自回来后就没有平静过,反反复复折磨,他从未有过这样难以控制的混乱感,仿佛又变成了一个被情感牵着走的低级动物,令他无比厌恶。
这几天,他都靠着清心诀和静心咒,以维持最基本的平静,但也只是表面。
每一声清静,都是在提醒、铭记。
他对所有药物都已经脱敏了,只能给自己模拟一场病痛,以此压制这样混乱无序、费神伤心的烦闷。
薛吻玫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自带风流,说话时总透着轻浮的暧昧,可认真的时候又无比真诚,那样期盼的神情,听到他伤人的话语也只是……哦?
为何。
如果换成是他。
他一定快要死掉了。
薛吻玫为什么……毫无反应?
尽管他似乎从来都如此,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无所畏惧,什么也不在乎。
所以他觉得薛吻玫并不喜欢他。
只是人都是世俗的人,误以为喜欢。
再错认为是爱,成为一个家。
那样俗。
薛吻玫此人,做什么都是一时兴起。
他不信他的爱会长久而专一。
而他,也配不上他的专情。
问月君今天的那一句话,将他所有的面具都撕碎了,轻飘飘地撕碎了……
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待,他现在的想法和情绪,都再正常不过,对么?
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这是他身为低等动物的劣根性,正常的生理现象和精神状态,不可避免……总会发生的……很正常……很正常……
没什么好想的,沐回纯。
你本质就是个低级的动物……
就是会为各种情所困。
无论爱恨。
沐回纯将脸深深埋在掌心,狠狠感受着那股窒息感,久到气息终于平稳了,他才放过了自己。
晚上回夜兰庭,沐回纯习惯从窗户进去。
他给自己做了一番消毒工作,来到专门放纸箱的房间,用长指量了下尺寸,剪裁了几张纸,将反思书包装好,放在柜子里。
接着他克制不住回到窗边,重新模拟了这一段过程,新裁了好几份尺寸完全一致的纸张,整齐地叠在柜子里。
沐回纯紧紧盯着,一股浓烈的自厌感顿时升起,让他的呼吸越发轻越发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