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吐鲁番到喀纳斯的路很远。两个人先坐了一趟夜班火车到北屯,再从北屯转大巴进景区。
火车上的硬卧窄得翻身都费劲,裴依琪爬上铺位的时候磕了一下膝盖,闷哼了一声。
赵初雅在下面听到了,抬头问她"没事吧",裴依琪把脑袋探出来揉了揉膝盖说"没事,就是青了一块"。
火车摇了一夜。赵初雅睡得不深,偶尔醒过来听到上铺裴依琪翻身时床架发出的细响。
凌晨的时候她听到裴依琪从上铺轻轻爬下来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站在她铺位旁边停了一瞬。
赵初雅闭着眼没有动,感觉到裴依琪在她旁边站了几秒,然后重新爬回了上铺。
第二天早上下了火车转大巴。进了景区之后路越来越窄,盘山公路绕着弯子往上走,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河谷,窗外的景色从戈壁变成了草原,又从草原变成了森林。
裴依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这次她没有晕车,大概是因为海拔越高气温越低,空气也干净很多。
她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后来转过头来对赵初雅说:"新疆真的大。每一段路都像换了一个世界。"
赵初雅看着窗外那些从眼前掠过的白桦林和溪流,点了点头。
到了景区民宿放下行李,裴依琪就拉着赵初雅往湖边方向走。
喀纳斯的湖在午后的光里呈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蓝绿色,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玉石,安静地嵌在山谷之间。
湖面上几乎没有波纹,对岸的森林和远处的雪峰倒映在水里,对称得像一幅画。
裴依琪站在湖边没有说话。她看了很久,久到赵初雅觉得她站在那里发呆的样子比湖水本身还安静。然后裴依琪转过头来,朝赵初雅笑了一下:"这里真好看。"
"嗯。"
"比照片好看多了。"裴依琪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湖水。湖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她缩了一下手,然后抬头看赵初雅,"好凉。"
赵初雅也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确实是凉的,带着山间雪水融化之后才有的那种彻骨的清冽。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水珠从指尖滴落,落在岸边的碎石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你裤脚湿了。"裴依琪指着她的裤腿。赵初雅低头看了一眼,蹲下来的时候裤脚沾了一点水,洇开了一小片深色。她拍了拍没有在意。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栈道走了一段。下午的游客不算多,偶尔有几个拍照的人路过,大部分时间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裴依琪走在前面,脚步比前两天轻快了许多。她走到一处伸向湖面的观景台停下来,扶着栏杆看远处雪山在湖面上的倒影。
"初雅你过来。"
赵初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裴依琪侧过头看她,山风把她鸢尾蓝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来,但里面的光很亮。
"我想在这多待一会儿。"裴依琪说。
"那就待着。"
裴依琪转回去继续看湖面。赵初雅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靠着栏杆,山风和湖水的气息包裹着她们。过了好一会儿裴依琪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以后老了,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山里很冷。"
"多穿点嘛。"裴依琪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你陪我一起穿。"
赵初雅对上她的目光。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像"你陪我一起穿"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看着裴依琪弯着的眼睛,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回湖面上。
"行。"她说。
晚上在民宿院子里吃晚饭。老板娘做了大盘鸡和皮带面,分量大得两个人吃不完。裴依琪用筷子拌着面条,吃了两口抬头说:"这个比广东那边的好吃。"赵初雅尝了一口,确实不错,鸡肉炖得烂,土豆吸饱了汤汁,面条宽而韧。
吃完饭之后天还没完全黑。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头顶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慢慢浮现的星星。民宿在山谷里,周围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像被谁洒了满满一把碎钻。
裴依琪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酸了才低下来,揉了揉后颈。赵初雅注意到了:"酸了?"
"嗯。"
"我帮你按一下。"
裴依琪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赵初雅。赵初雅把手搭在她后颈上开始按,力道不轻不重,顺着颈椎两侧的肌肉慢慢揉开。裴依琪一开始有些绷着,后来慢慢松下来了,肩膀一点点地往下沉。
"你手劲挺好的。"裴依琪的声音在前方,闷闷的。
"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