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村的早晨凉得厉害。赵初雅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那种清透的、带着露水的冷白色，被子外面露出来的手指冻得发僵。

她听到隔壁床上裴依琪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含糊的嘟囔："好冷……"

赵初雅坐起来把外套穿上。民宿房间里没有暖气，墙角立着一台旧式的电暖器，她走过去按了一下开关，机器发出嗡嗡的响声慢慢开始发热。

裴依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鸢尾蓝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打翻的颜料。赵初雅站在电暖器前面烤了烤手，等手暖了之后走回裴依琪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探了探她的胳膊——凉的。

"起来吧，今天去骑马。"

裴依琪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冷……"

"骑完马回来就不冷了。"

裴依琪终于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眯着眼看了赵初雅一眼。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脸颊上还带着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你起好早。"

"习惯了。"

裴依琪坐起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赵初雅把那件厚外套递过去，裴依琪接过来裹好，低头系扣子的时候看到赵初雅的脚踝处露出了一小块淤青，比昨天颜色更深了一些，周围还有点肿。她盯着看了两秒，赵初雅把裤腿拉下来遮住了。

"还疼？"裴依琪问。

"不疼了。"

民宿的早餐很简单，奶茶和馕。裴依琪喝了第一口奶茶的时候"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浅褐色的液体。"跟广东的不一样。"

"这里的奶茶是咸的。"

"难怪。"裴依琪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喝。"

赵初雅掰了一块馕泡进奶茶里，等着它慢慢吸饱了汤汁变软。裴依琪学着她的样子也掰了一块泡进去，等了一会儿夹起来吃了一口，然后抬头说："你什么都会。"

"这个不用会。"

骑马的地方在村子外面一片开阔的草场上。两个人各自挑了一匹马，裴依琪选了一匹棕色的矮脚马，赵初雅选了一匹深灰色的，个子比她那一匹高一些。裴依琪踩着脚蹬爬上马背的时候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住缰绳，赵初雅在旁边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等她坐稳了才松开。

"你扶我干嘛——"裴依琪低头看她。

"怕你摔下来。"

裴依琪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初雅。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鸢尾蓝的头发染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笑了一下，坐在马背上的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不少："你上马也小心点。"

赵初雅上了马。她骑的那匹灰马比裴依琪的矮脚马高出一截，两个人并排骑着的时候赵初雅比裴依琪高了大半个头。裴依琪侧头看着她说："你好像古代那些骑马打仗的人。"

"你像坐在凳子上。"

"赵初雅！"

裴依琪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矮脚马小跑了几步，赵初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草场上的风很大，吹过来的时候把裴依琪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她的笑声被风送回来，断断续续的。

骑了大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下了马，牵着马在草场上慢慢走。草场尽头是一条小河，河边的草丛里开着细碎的白花。裴依琪蹲下来拨了拨河水，水凉得她缩了一下手。赵初雅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蹲在河边鸢尾蓝的头发垂下来几乎扫到水面的样子，风把她发梢吹起来又落下去。

"初雅。"裴依琪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面对着赵初雅。草场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她抬手拢了一把，又松开了。"你脚疼不疼？走了一上午了。"

"不疼。"

裴依琪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位置，赵初雅今天穿了长裤，裤腿盖住了脚踝什么也看不到。她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远处被风压弯的草浪，又看了看赵初雅的脸。

"我想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一棵树，孤零零的一棵，站在草场尽头的坡顶上。

赵初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那就走。"

两个人把马拴在河边的木桩上，开始往那个山坡走。草地的路不平，有些地方还带着雨后没有干透的松软。赵初雅走了一段之后感觉脚踝开始发酸了，那种酸从脚踝骨的位置往上蔓延，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但她把步伐保持得很稳，落在裴依琪身后半步的地方，裴依琪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点点头示意自己跟得上。

走到那棵树底下的时候赵初雅的脚踝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她靠着树干站住，把体重从那根脚踝上移开，借着树干的支撑看着远处的山谷。裴依琪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山坡上的风比下面更大，吹得两个人衣服猎猎作响。

"初雅。"

"嗯。"

"我想在这坐一会儿。"

裴依琪在树底下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赵初雅弯腰坐下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借着手撑地的力道把自己放下来，腿伸出去的时候那只脚踝微微疼了一下。她的表情没变，坐稳之后把目光放到前方的山谷里。